清晨六点,秋风卷着天井里的落叶,刮过水磨石地板发出沙沙声。
许意睁开眼。
身侧的床铺空了,粗布床单上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
她坐起身,看向床头柜。一个倒扣的搪瓷茶缸压着一张撕下来的烟盒纸。旁边放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许意伸手抽出烟盒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锋刚劲,力透纸背:去局里结案,馒头趁热吃,手别碰水。
落款是一个单字:陆。
许意把纸条折了两下,塞进枕头底下。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半小时后,东街。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焦木味。
老王饭店彻底成了一堆黑漆漆的废墟,几根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还在往外冒着青烟。
意想超市门前却挤满了人。
“别挤!前面的走快点!”
“酱油瓶子!谁踩了我的鞋!”
算盘的劈啪声、硬币掉进铁皮盒的当啷声、街坊的叫嚷声,混在一起。
昨晚那场大火没把超市烧没,反而把大半个县城看热闹的人都招来了。看完了废墟,顺脚就踏进超市买点米面粮油。
许意站在卷帘门外。
一百平米的店面,此刻塞了足足四五十号人。
货架之间的过道本就窄,两个胖大妈提着菜篮子对向走,直接卡在中间。最里排的肥皂堆头被挤塌了,几块黄色香皂滚落到水磨石地板上,很快被踩出几个黑鞋印。
周卫国站在收银台后面,满头大汗。他两只手不停地拿钱找零,一边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许意盯着店里拥挤的人头,皱了皱眉。
太小了。
随着名气打出去,每天的客流量翻倍往上涨。这一百平米,装不下她的野心,也装不下送上门的钱。
许意转身,走向隔壁的废墟。
老王媳妇坐在马路牙子上,她头发散乱,脸上全是黑灰被眼泪冲刷出的泥沟。双手满是扒拉废墟留下的血口子,整个人呆呆地坐着。
许意走过去,在她身旁站定。
“人没事就行。”许意开口。
老王媳妇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许意。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王媳妇扯着嗓子嚎起来,“你家店保住了!我家连锅底都烧穿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双手拍打着大腿,干嚎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许意没接茬,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嚎完了吗?”许意问。
老王媳妇被这语气噎住,哭声卡在嗓子眼里。
“嚎完了谈正事。”
许意用左手拉了拉滑落的帆布包带子,“这块地,加上你后院那两间倒塌的库房,以后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凑钱重新盖!”老王媳妇瞪着眼。
“你拿什么凑?”
许意看着她,“饭店流水本就不高,这次一把火烧光了所有家当。重新盖房、买桌椅板凳、进货,至少得两千块。你去借高利贷?”
老王媳妇脸色白了,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许意说的是实话,这年头,两千块钱能压死一家人。
“我盘了。”许意看着她。
老王媳妇抬起头。
“你连地皮带剩下的年限,全转给我。”
许意说,“我一次性给你结清,拿了钱,你们一家回乡下盖个大瓦房,或者在县城边缘重新盘个小店,随你。”
“你……你想趁火打劫?”老王媳妇往后缩了缩。
许意没说话。
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左手伸进去,掏出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昨晚陆征给她的二等功奖金和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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