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盯着许意的手指,“他们八折,咱们就七五折!咱们进货渠道比他们活,真拼价格,谁怕谁!”
算盘声停了。
许意抬起头,看了周卫国一眼。
“你拿什么跟国营单位拼价格战?”许意问。
周卫国愣住。
“百货大楼背后是县财政兜底,他们亏得起,你亏得起吗?”
许意手指敲在账本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意想超市扩建,一千五百块买地皮,两千块重新装修打货架,进货还得压一笔钱。我们手里的流动资金,经不起这么烧。”
周卫国肩膀垮了下来。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客人都抢走?”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双手抓着头发。
许意低头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国营百货大楼大锅饭吃惯了,进货渠道僵化,商品款式陈旧。这次突然搞八折大促销,和十周年店庆毫无关系。
这是看着意想超市扩建,慌了神,想用最粗暴的价格战把超市挤垮。
“王经理这算盘打得挺响。”
许意指腹划过纸面上的进价栏,“可惜,他算错了一笔账。”
周卫国抬起头,看着她。
“百货大楼的进货价,比我们高出百分之十五。”
许意说,“他们打八折,除掉人工和损耗,基本是贴本卖。这种促销,他们撑不了一个星期。”
“那咱们就干等着?”周卫国问。
“不。”许意合上账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走到货架前。
货架上摆满了搪瓷盆、热水瓶、还有成捆的毛巾。
“通知下去,意想超市所有商品,价格一分不降。”许意转过头,看着周卫国。
周卫国瞪大眼睛。
“不仅不降价,从明天开始,门口挂出牌子。”
许意走到门口,指着外面空旷的街道,“就写一行字:意想超市全面升级,停业盘点三天。”
“停业?!”
周卫国直接跳了起来,“姐!你疯了?这时候关门,客人就全跑光了!”
许意看着街对面人声鼎沸的百货大楼。
冷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让他们去抢。”
许意说,“百货大楼那些陈年旧货,八折卖给老百姓,老百姓占了便宜,自然会去买。”
她转过身,直视周卫国的眼睛。
“但这三天,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周卫国咽了口唾沫,站直身体。
许意从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扔在桌上。钥匙砸在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去西郊那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我昨天在那边租了一间库房。”许意说,“带上几个靠得住的兄弟,晚上去接货。”
“接什么货?”周卫国问。
“省城服装一厂的瑕疵品,还有南边过来的塑料盆、塑料桶。”
许意双手插进裤兜,“百货大楼想打价格战,我陪他打。但我不用正价商品跟他拼。”
周卫国凑近了些。
“瑕疵品?那玩意儿进价便宜啊!”
“对。”许意点头,“去把货拉回来。三天后,意想超市重新开业。不搞打折。”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百货大楼的传单,双手一撕。
刺啦。
传单裂成两半,飘落在地上。
“我们搞买一送一。”
许意说,“买正价商品,送瑕疵品。再搞个以旧换新,拿旧搪瓷盆,抵两毛钱换新塑料盆。”
周卫国张大了嘴。
买一送一。以旧换新。
这招太狠了。
老百姓最喜欢实实在在拿在手里的东西,虚无缥缈的打折根本比不上。
瑕疵品进价极低,送出去根本不心疼。以旧换新更能直接刺激那些舍不得花钱的老年人。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百货大楼那点八折的噱头根本不够看。
“我懂了!”周卫国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他转身就往外跑。
许意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撕裂的传单。
印着百货大楼红公章的那一半,正静静地躺在灰尘里。
许意抬起脚,军绿色的胶鞋鞋底踩在公章上。
用力碾了两下。
她转身走到临时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将那本牛皮纸账册扔进去。
铁皮滑轨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抽屉重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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