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然看着尹西陵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她见过很多次——怯懦的、躲闪的、温柔的、隐忍的。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陌生的,又隐隐有些熟悉。
陌生的是那种燃烧着的、偏执的光。
熟悉的是……那是一个溺水的人看见浮木时才会有的光。
尹西陵的声音认真到了极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一种沙哑的、小心翼翼的颤。
白羽然仔细想了想,给出了回应。
“这不是我答应不答应你的问题。”
她靠在窗边,酒红色的发尾被微风撩起又落下,狭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审视的清醒。
“人是会变的。你现在很疯狂,可能过几年新鲜感和多巴胺分泌下去了,就会觉得现在的决定很无聊。”
她顿了顿,歪了一下头,“而我也是会变的。”
尹西陵的眼眶迅速泛了红。
“那你现在能答应么?”他的声音发紧,“我想要你给我个机会。毕竟你知道我……”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里蓄着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我从小没有了妈妈。”
白羽然差点笑出声。
但是她忍住了。
毕竟尹西陵说的也是事实。
她那种啼笑皆非的表情挂在那张精致又散漫的脸上,好看的很,又像一只猫看见小奶狗对着空碗呜呜叫。
“我不是你妈。”
尹西陵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退缩。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认真,那种认真配上疯狂的眼神显得很偏执。
更像是一个溺水者终于抓住了岸边的岩石,死也不肯松手。
“我也无家可归。”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你就当收留一只狗。我没有攻击力,还能帮你看家。除了你身边,我也无处可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骨节泛白。
他不是在撒娇,不是在卖惨——
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这个世界上,除了面前这个人,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那个所谓的“家”,那个压榨他、忽视他、把他当工具用的家,从来就不是家。
“你不用考虑我会怎么样。”
他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那种稳不像是一个正常人做出的镇定。
更像是一个已经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祭品,一切交给神来抉择,反而没有了任何恐惧。
“因为我就是你的一条狗。我只有呆在你身边这个选择。而你不想要我的时候——随时可以踢掉我。”
他说着,伸出手,握住了白羽然的手腕。
他的手在轻轻发抖,指尖冰凉,但握住她的动作却出奇地坚定。
他将她的手抬起来,拉到自己颈侧,让她的掌心贴着自己跳动的脉搏。
“我想要给你一根缰绳。”
他的喉结在她掌心里滚动了一下,像一只被抚摸了咽喉的、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兽。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但他的嘴角在上扬——
他看上去很疯狂,但是非常认真。
他只有自己了。
他可以把心剖开,给她看,又怕死了不能照顾她。
白羽然看着他那副模样,感受着掌心下急促的、有力的脉搏。
她当然知道他在故意卖可怜——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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