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诚实的、坦率的,甚至带着一点小小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奈。
她没打算救赎的啊!
是他们自己突然就好了啊!
突然就想开了啊!
这也算救赎么?!
季临清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她的眼睛,那道轨迹很慢很慢,像一条河流在平原上缓缓拐弯,不急,也不藏。
燕沈持终于忍不住了。
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刀,直直地钉在季临清握住白羽然的那只手上。
如果目光能杀人,那只手已经被剁成了肉泥。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冷的,带着一种隐忍到极致的沙哑。
“说完了没有?”
季临清没有看他,甚至没有转头。
他只是微微勾起唇角,“说秘密呢。我们两个人的秘密,第三者勿听哦。”
慕望白往前迈了半步,又缩了回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看着白羽然的眼神里,那种“眼巴巴”的可怜劲儿浓得要溢出来。
像一个被关在收容所里的、浑身是伤的、无数次被人摸过头又无数次被丢下的流浪狗。
看见曾经喂过他的人出现在门口,不敢叫,不敢扑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用眼睛说——你还记得我吗?
尹西陵捂住了嘴角,指缝间露出的眼眶红得像兔子。
他没有哭出来,但他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一片被秋风吹得快要落下来的叶子。
他感觉到,白羽然好像——
在下什么决定。
好像要不要他了。
他是很没有用——
可是,他会变得!他会用尽一切照顾好她的!
他看着白羽然的眼神里,满是依赖——
那种只有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出去之后才会有的、毫无保留的、你走了我就会死的依赖。
白羽然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忘了。
这群人本质上是病人。
病到自救也不能完全康复的那种。
现在只算是治愈了一半吧。
“不管过程如何,最后,都要你们自己救自己。”
白羽然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依然是肯定的、不动摇的。
“我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季临清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
白羽然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
在她的世界里,事情就是事情——做完了,结束了,翻篇了。
她救他们,是因为系统任务,是因为“应该”,是因为她看不得人在深渊里。
但她从来没有把那些“被救”的人,当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她不知道,对有些人来说,被救过一次,就再也回不到没有被救的时候了。
她不知道,慕望白每天晚上抱着她送的那件旧外套睡觉,已经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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