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沈持撑着季临清的肩膀,勉强站直了身体。
血已经淌到了他的膝盖窝,但他回过头来的眼神还是冷的,清明的,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别误会。我很讨厌你。”他盯着夏简言,呼吸带着喘气,“你惹了天大的麻烦。但白羽然要在这里,我们就会在这里。”
慕望白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还在空气中维持着扣扳机的姿势,食指的关节弯曲——
他没有摸过枪,但是他观察周围人的动作,学会了。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眼睛亮着,乖乖的,亮着。
季临清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架着燕沈持对夏简言,“保护好她。”
尹西陵站在原地,眼眶红得像充了血。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住下唇内侧的肉,咬出了铁锈味。
他深深看着白羽然。
他想说“我跟你去”,想说“你安全么”,想说的话太多太多,堵在喉咙口挤成了一块烧红的炭。
但他的腿没有往白羽然的方向迈。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没用。
他不会用枪,没有防弹衣,跑过去只是一个需要别人分心保护的累赘。
他要做的是找到能让她更好活下去的东西。
他又问了夏简言关于补给的问题,记住后,尹西陵跑着离开。
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把所有的不舍惧全部踩进了奔跑的脚步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撞击——
防护服。
全套的防护服。
她要上战场,他就要给她找到最好的铠甲。
现场只剩下白羽然和夏简言。
周围的枪声忽然远了。
不是真的远了,是某种东西把他们两个从战场里切割了出来——
一堵无形的、由两个人共同筑起的墙,墙外是子弹和火焰,墙内是她的瞳孔和她的呼吸。
夏简言摘下头盔。
搭扣被他扯得太用力,下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没了头盔的遮挡,那双灰色的眼睛完全暴露出来—
—狼一样的,冷到骨髓里的。
但那层冷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的声音还是冷的,高贵疏离,拒人千里。
“你也走。我不需要你!这是我家里的事情!”
白羽然没有看他。
她低头调整防弹衣的搭扣,拇指按下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枪,右手握住握把,左手托住弹匣底部,将枪身侧过来,眼睛扫过抛壳窗——一枚黄铜色的子弹安静地躺在枪膛里。
她松开滑套,子弹归位,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她根本不理夏简言,把枪往肩上一挎,酒红色的发丝被热浪吹起,在火光中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那红色太浓了,浓到分不清是头发的本色还是被火光染的,浓到像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
她的唇角在上扬。
眼底的火光是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猛兽终于闻到了旷野的风时,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嗜血的兴奋。
她天生就该站在枪林弹雨里,天生就该握着枪,天生就该在硝烟中笑。
那些年她扮演的好学生、好舍友、好孩子,全都是笼子。
现在笼子炸了。
“嘭——我喜欢这种感觉——”
夏简言跨步上前,拦在她身前。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低沉的,急促的,担心的。
白羽然偏头看他。
“我好久没有碰枪了。”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看看生疏没有。”
夏简言看着她——
看着白羽然就要走了!
他伸手扣住了白羽然的腰,狠狠地,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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