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在六道仙人的演化下,宛如一面自遥远时光流传而下的石画,掩映在密室虚空中。
那石质斑驳,青苔隐现,边缘还有几道裂纹,仿佛真的是从某座古老洞穴中整体切割而来,悬浮在茶桌上方,散发着沧桑而神秘的气息。
加藤鹰的目光被牢牢钉在壁画上,再也移不开。
壁画的起首,是一座巍峨的山峰。
山巅之上,一块灵石孤悬,周围云雾缭绕,日月光华交替洒落,仿佛有看不见的灵气在石中孕育、流转。
那灵石通体圆润,表面隐约有九窍八孔,对应九宫八卦,正应了道家“九窍八孔,三十二相”之说。
“这是……”加藤鹰的声音有些发涩。
六道仙人以为他是初见,便开口介绍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
“这块灵石,据壁画所载,乃是天地生成,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屹立山巅,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不知过了多少,灵石内部孕育了一颗仙胎。后来,灵石崩裂,从中蹦出一只石猴。”
六道仙人的锡杖轻轻点地,壁画上的画面开始移动——灵石炸开,一道金色的身影从中跃出,那身影虽然只是线条勾勒,却仿佛带着一种睥睨天地的气势。
“这只灵猴十分厉害。后来他拜师寻道,远渡重洋,找到一位仙人的洞府。那位仙人不见面容,只露出一只手,在他的头上敲了三下。灵猴悟性极高,三更时分从后门进入,得了仙人的真传。”
六道仙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感慨:
“我后来分化九只尾兽时,福至心灵,给其中一只取的名字,就是从那仙人给猴子的名字里来的。”
六道仙人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得。
若在平时,加藤鹰非得跳起来抽他一个大逼斗不可——用这位的名字,你配吗!?
但此刻,加藤鹰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壁画之中,耳中根本听不到六道仙人的啰嗦。
那画面,那身影,那睥睨天地的气势……
他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地翻涌、冲击,仿佛一扇尘封已久的门,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撞开。
“天地生成灵混仙,花果山中一老猿……”加藤鹰喃喃出声,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六道仙人闻言,眼睛一亮,以为加藤鹰在和自己交流,立刻接话:
“对,花果山!我也满世界找了好久,想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洞天福地,却一直无缘得见。那水帘洞,据壁画描述,乃是一派白虹起,千寻雪浪飞,风景极美……”
“水帘洞里为家业,拜友寻师悟太玄。”加藤鹰继续喃喃,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六道仙人点头:“正是!那猴子学艺归来后,在花果山称王称霸,建立了自己的洞府。后来他又去借宝,去地府勾销生死簿,闹得四海八荒皆知。”
“炼就长生多少法,学来变化广无边。”加藤鹰的眼中开始泛起光芒。
“对对对!”六道仙人越说越兴奋,“那猴子会七十二般变化,一个筋斗云就是十万八千里。我当年研究了很多年,想从中悟出一些空间忍术的奥义,可惜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不过他那番不拘人下的样子,我倒是不太同意。毕竟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因在凡间嫌地窄,立心端要住瑶天。”加藤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眼中开始有水光闪烁。
六道仙人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道:“后来那猴子果然闹上了天宫。且看,后面,他被镇压了。受了磨难,被更强者压在五行山下。这就说明,再强的人也要遵守规矩,有强者在前引领,后辈应当追随才是呀……”
“灵霄宝殿非他久,历代人王有分传。
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加藤鹰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六道仙人依然在说:“那猴子确实有这个气魄,但最终……”
加藤鹰看到壁画上,那道金色的身影被压在了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头,眼中依然是不屈的光芒。
他的脑海中,那扇尘封的门,轰然洞开。
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花果山上,群猴簇拥,一道身影端坐石椅,头戴紫金冠,身披黄金甲,手中一根金箍棒直指苍穹;
水帘洞中,觥筹交错,那身影与群猴同乐,笑声震天;
天兵天将压境,那身影独自迎战,金箍棒横扫千军,十万天兵莫敢近身;
兜率宫中,他偷吃金丹,踢翻八卦炉,放声大笑;
灵霄殿前,他直面玉帝,金箍棒高高举起——
“三阳交泰产群生,仙石胞含日月精。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内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历代人人皆属此,称王称圣任纵横。”
加藤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记起来了。
那道搅得天翻地覆的身影,那道在他神台深处的水帘洞中畅饮高歌、迎击天兵天将的身影——
那是谁?
怎么会忘了?怎么能忘了?
孙行者。
美猴王。
齐天大圣!
加藤鹰的眼眶湿润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壁画上那道金色的身影,却又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了。
他怕。
怕自己唐突,折辱了那猴。
那只敢与天齐、敢与地争、敢把灵霄宝殿掀个底朝天的猴子,是他从小的偶像。
是他在无数个深夜翻看《西游记》时,为之热血沸腾、为之拍案叫绝的英雄。
而此刻,那个英雄,竟然真的存在?
竟然……和他有关?
他的神台空间里,那座花果山水帘洞的虚影,不是凭空而来的?
那是……猴哥留下的?
加藤鹰的思绪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时——
一道几乎穿透整个宇宙的恐怖神念,毫无征兆地扫过!
那神念浩瀚如海,深邃如渊,带着一种“我在寻找什么”的迫切,还有一种“谁敢阻拦谁就死”的霸道。
它如同无形的巨浪,从宇宙的某一端涌来,掠过无数星辰、星云、星系,扫过那些自然能量充足的星球时,更是反复扫描,仿佛在寻找某样特定的东西。
加藤鹰的身体猛然僵住。
那股神念……他见过。
在平行宇宙的虚空中,在六道仙人的净土破碎的瞬间,在那些能量潮汐翻涌的时刻——
是那双九勾玉轮回眼的主人!
那神念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瞬,察觉到丝丝缕缕大筒木气息后便瞬息掠了过去,仿佛他只是万千蝼蚁中的一只,不值得关注。
但就是那一瞬间的停留,让加藤鹰的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宇宙太大了。
大到那道神念虽然强横无匹,但如此大范围的扫描,依然如同大海捞针。
它掠过一颗又一颗星球,扫过一个又一个星系,始终没有找到它要找的东西。
半晌。
一道虚空裂缝被猛地撕开。
那裂缝巨大无比,横亘在宇宙的某一隅,如同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裂缝中涌出狂暴的时空乱流,将周围几颗小行星卷入、碾碎。
那是发泄。
寻觅无果后的发泄。
神念沉寂了下去,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消散。
裂缝也缓缓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宇宙重归寂静。
加藤鹰缓缓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而密室中,六道仙人浑然不知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的感知被限制在忍界范围内,根本无法触及宇宙层面的波动。
他依然在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壁画的内容:
“……你看,那位传道的仙人,便是自始至终也没有露出面容。明明授予了这猴子天大的本事,却隐于山中,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才是强者所为啊。”
“不过那场大战,虽然最终落败,但也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甚至其中很多厉害的法器,我也是从这幅壁画中得到了启发,比如芭蕉扇、幌金绳、紫金红葫芦之类……真是……”
“闭嘴!”
六道仙人正说在兴头上,忽然听得一声毫不客气的冷喝。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一柄利刃,硬生生将他的话语斩断。
六道仙人疑惑地转头,却看到加藤鹰正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平和与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危险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愤怒,有悲伤,有崇敬,还有一种六道仙人从未见过的认真。
加藤鹰周身的气势,在一瞬间变了。
那不是查克拉的压迫,不是能量的外放,而是一种……位格上的差异。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而是一个历经沧桑历史长河的古老存在。
六道仙人千年修为,在这一刻,也不由为之一震。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你懂什么?”加藤鹰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你什么都不懂。”
六道仙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小友,我只是在介绍壁画……”
“你在介绍?”加藤鹰冷笑一声,“你在用你的规矩、你的方圆、你的强者为尊,去评价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六道仙人:
“那只猴子,他为什么闹天宫?你知道吗?你以为他仅仅是因为嫌地窄、想住瑶天?你以为他仅仅是不服管教、想要夺权?”
加藤鹰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是为了尊严!”
“他是为了花果山的猴儿们,能不被天庭欺压!他是为了自己的命运,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屈服,被招安过,当过弼马温,当过齐天大圣——他给足了天庭面子!可天庭给了他什么?一个看马的官?一个有名无实的空衔?还是蟠桃会连个请柬都没有的羞辱?”
六道仙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被加藤鹰挥手打断:
“你不懂,就不要乱说!什么服从强者、遵守规矩——你是在教谁做人?你那套强者引领后辈的理论,说白了不就是强者永远是对的,弱者就该服从吗?”
加藤鹰直视着六道仙人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么,你是要向本家低头吗?向那些更强的大筒木低头?他们说要种神树,你就让他们种?他们说要收割果实,你就让他们收?他们说要毁灭忍界,你就跪下来求他们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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