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法则。
大道本身在回应这句话。
一股极其细微的、肉眼不可见的法则波动从两人之间扩散开去，渗入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大道契约。
无形的，无声的，以天地为见证。
女娲感受到了。
她的蛇瞳猛这收缩了一下。
那股法则波动不是普通的能量，而是一种“约束”——一种温和却不可违逆的约束。
它告诉她：这份契约一旦成立，便与天地同寿，除非双方同意解除，否则任何一方都无法单方面毁约。
女娲抬起头，那双竖瞳中的聪慧比任何时候都亮。
“前辈知道我将来会……得道？”
钟离看着她。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算不上笑，只是极其淡的弧度，像山间偶尔掠过的一缕清风。
“万物运转自有其价。你能听到这份契约的内容，说明你感应到了它的分量。”
“能感应到分量的人，离道就不远了。”
女娲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着钟离递过来的那捧九天息壤。
黄色的泥土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发热，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掌中轻轻跳动。
“女娲……应下了。”
她双手接过息壤，朝钟离深深一礼。
这一礼比伏羲刚才的更深。
不是因为救命之恩。
是因为那句“离道不远了”。
这句话从一个她看不透深浅的强者口中说出来，分量重到压弯了她的腰。
伏羲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感应不到大道契约的法则波动——他的修为还不够。
可他能感应到妹妹的态度。
女娲从来不会轻易向任何人低头。
她今天不仅低了头，而且低得心甘情愿。
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伏羲想问，但直觉告诉他不该问。
有些存在，不是你问了就能得到答案的。
钟离收回手，重新负在身后。
“去吧。洪荒虽大，再见之日不会太远。”
伏羲再次深揖，拉着女娲离开了山谷。
走出很远之后，女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山谷中，那道黑发玄袍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双手负后，脚下的大地在他周围自发地生出了嫩绿的草芽。
他就那么站着。
像一座不知矗立了多少万年的石碑。
女娲收回目光，攥紧了掌中的九天息壤。
那种安心的感觉还残留在心底，久久不散。
钟离目送两人离去。
待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谷的拐角后，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九天息壤送出去了。
一成气运的契约也立下了。
这笔买卖亏不亏？
旁人看来大概觉得亏透了——一捧先天灵土换一句口头承诺，谁知道对方将来能不能得道？
可钟离不这么看。
他看的不是眼前，是将来。
那个蛇身女子身上的造化气息太浓了。浓到他的法则近乎本能地产生了共鸣。
能让岩之大道产生共鸣的造化气息——这种天赋，放在整个洪荒也找不出第二个。
虽然他穿越过来之前的记忆已经磨损的很严重了，但他知道。
她会得道的。
这不是推算，是直觉。
一个存在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的古老存在的直觉。
他继续向东走去。
洪荒大地辽阔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山脉连绵亿万里，河流蜿蜒纵横，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地脉在变化。
走了半日。
钟离停了下来。
脚下的大地在颤抖。
不是他引起的那种温和的地脉共鸣，而是一种暴烈的、充满攻击性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疯狂地燃烧着大地。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前方汹涌而来。
热。
极致的热。
空气在燃烧，地面在融化，就连虚空都被烧出了一层扭曲的热浪纹路。
那股热浪中夹杂着一道蛮横至极的都天神煞之气，浓烈到像是有人把一座活火山塞进了风里，然后朝他脸上扇过来。
钟离微微抬起头，看向热浪来袭的方向。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身形高大魁梧，赤发如火，浑身上下燃烧着滔天烈焰，每走一步，脚下的大地就融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岩浆坑。
都天神煞之气铺天盖地。
祝融。
火之祖巫。
盘古精血所化的十二祖巫之一。
掌火之力，肉身强横，脾气暴烈到了极点。
钟离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道急速逼近的赤红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刚修好的地脉，已经被对方的火焰重新烧出了一片焦痕。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大地在燃烧。
他的大地。
一股狂暴的都天神煞之气夹杂着滔天烈火，直冲钟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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