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身后的白泽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帝俊转过身,走回大殿。
他的步伐很稳。
每一步都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妖皇该有的从容与冷静。
“传令。”
帝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即日起,天庭进入全面戒备。所有军事行动暂停,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近东海五百万里范围。违者,族灭。”
白泽微微一怔,随即低头领命。
“另外——”
帝俊从袖中取出河图洛书,黑白光芒在掌心无声旋转。
“周天星斗大阵的推演,加速。”
白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帝尊,太阴本源已经落入璃月之手,阵法的阴极阵眼——”
“用不着太阴了。”
帝俊打断了他。
他的金色瞳孔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光泽。
“启用备用方案。从星空中采集混沌浊气,以妖族气运为引子,强行替代太阴本源填入阴极阵眼。”
白泽的脸色变了。
“帝尊……混沌浊气性质暴烈,远不如太阴本源纯粹。若强行替代,大阵成型后必定存在根基上的致命缺陷,一旦遭遇超过承载极限的外力冲击——”
“本座知道。”
帝俊的语气没有变化。
“大阵有缺陷,总比没有大阵强。”
他走到凌霄宝殿的龙椅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等大阵成型,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同时发力,哪怕有缺陷,也足以抗衡圣人之下的一切。到那时候——”
帝俊的目光落在卧榻上昏迷过去的太一身上。
“这笔血债,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白泽能听见。
可白泽从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听出了比任何咆哮都要恐怖一万倍的——杀意。
与此同时。
混沌深处。
紫霄宫。
鸿钧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半块残破的造化玉牒。
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代表着天道至高意志的冰冷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极其隐蔽的……凝重。
他感应到了东海发生的一切。
从太一的惨败,到那两具大妖帅被碾成肉饼的画面,再到太一被迫撕裂恶尸、仓皇逃回太阳星的狼狈。
每一幕,都清清楚楚。
鸿钧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用太一去试探璃月的底线。
如果太一能攻破护盾,那最好。
如果攻不破,至少也能测试出那层护盾的承受极限,为将来天道亲自出手提供数据。
可结果呢?
数据没测出来。
因为护盾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接近极限的迹象。
从始至终,那层暗金色的六棱形光幕就像一堵永远砸不碎的墙,任你千军万马、先天至宝,统统弹回去。
鸿钧的手指在蒲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可造化玉牒上的光芒却因此黯淡了一瞬。
那不是恐惧。
天道不会恐惧。
那是计算。
天道在重新计算——以现有的棋子和布局,还有没有可能在不亲自出手的前提下,解决掉那个异数。
计算了很久。
鸿钧重新闭上了眼。
造化玉牒的光芒恢复了正常。
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做。
但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天道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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