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
当太一那道黯淡的血色极光消失在无垠星海深处的那一刻,笼罩在东海之滨的死亡阴影,终于彻底散去。
群玉阁上。
钟离收回了交叠在胸前的双臂。
他没有目送太一逃跑,也没有追击的意思。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帝袍的袖口。
上面沾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因为天星降落时搅动气流而飘来的灰尘。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灰尘散去。
袖口恢复了一尘不染的玄黑色泽。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石案前坐下,拿起那块没雕完的黄玉,继续手中的活计。
刻刀在玉石表面游走,石屑纷纷扬扬。
从头到尾,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过一次。
城下。
当璃月的护城大阵那六棱形晶体光幕缓缓收敛,重新隐没于大地之中时。
数以十万计的璃月居民,才如梦初醒般从防空洞窟和地下室中钻了出来。
他们仰头看着上方那座依然云淡风轻的群玉阁。
很多人的腿还在抖。
可更多的人眼眶里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他们活下来了。
在准圣亲征、百万妖军压境、天塌地陷般的恐怖末日之中。
他们毫发无伤地活下来了。
那座由极道岩石构成的城墙没有塌。那层看起来薄得不像话的金色光幕没有碎。那个坐在最高处喝茶的男人甚至没有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一眼。
他只是坐在那里。
然后外面就安静了。
这种绝对的安全感,比任何誓言都要可靠一万倍。
璃月的大街小巷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痛哭声和欢呼声。
而在城门内侧的那片焦土之上。
羲和和常羲依然跌坐在地。
羲和的银白长裙几乎碎成了布条,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银色的血。她的太阴本源被剥离了核心月轮,修为至少跌了三成,面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可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她抬起头,隔着重重云海,看向群玉阁的方向。
那个男人连回头确认一下她们是否安好都没有。
他只是回去继续雕他的玉石了。
仿佛刚才碾碎数十万妖军、逼退准圣、改天换地的那一切,都不值得他多花一秒钟的注意力。
羲和的银色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对这等盖世伟力的震撼。
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安心。
“姐姐!”
常羲从旁边扑过来,抱着羲和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一双杏眼肿得跟核桃似的。
“我以为我们要死了……我真的以为我们要死了……那个太一好可怕,他要把我们的本源都抽干……”
羲和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没有说话。
她扶着常羲慢慢站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黄泉大道一步一步走向群玉阁的方向。
走了很久。
璃月的居民们自发地让开了道路。
没有人上前搭话,没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路两侧,看着这两个浑身是血、狼狈至极、却依然昂首挺胸的女子,缓缓走过。
群玉阁。
钟离放下刻刀时,两个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露台的入口处。
羲和站在前面,常羲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钟离看了她们一眼。
目光在羲和身上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坐。”
他指了指石案对面的两个青石圆凳。
羲和没有立刻坐下。
她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在进入璃月前她就准备好的、除了太阴本源月轮之外的另一份筹码。
一截银白色的树枝。
通体莹润如玉,表面流淌着太阴法则的纹路,散发着极其纯粹的太阴生命之力。
本源月桂枝。
广寒宫镇宫灵根的分枝。
“契约已成,但我姐妹二人并非只懂索取之辈。”
羲和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依然清冽得如同冬日的溪水。
“此物赠予帝君,权当是在璃月安身的见面礼。”
钟离的目光落在那截月桂枝上。
停了两息。
他伸手接过,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品质不错。”
四个字。
和当初收取帝俊太阳源火时一模一样的评价。
他将月桂枝收入袖中,然后做了一件让羲和和常羲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起身,走到石案一侧,从一个岩石柜中取出一只陶壶和两只石杯。
灵泉入壶,掌心微热,水声潺潺。
他给她们泡了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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