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下,把伤养好。”
钟离将两杯冒着热气的灵茶推到她们面前,语气平淡。
不是关心,不是示好。
只是一个东道主对合法住户的基本待遇。
仅此而已。
羲和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温热的灵泉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极其柔和的大地灵气在她受损的经脉中缓缓流转,竟然比她见过的任何疗伤圣药都要有效数倍。
她抬起头,看了钟离一眼。
那个男人已经重新坐回了石案后,拿起刻刀,继续雕他的玉石。
不再看她们。
仿佛她们已经被妥善安置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常羲捧着热茶,缩在姐姐身边,一双红肿的杏眼偷偷地打量着钟离。
半晌后,她凑到羲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姐姐,这个人……好像不太一样。”
“不一样什么?”
“帝俊看我们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算计和占有。”
常羲吸了吸鼻子。
“这个人看我们的时候……就像在看两块刚搬进仓库的货物。该放哪放哪,放好了就不管了。”
羲和没有接话。
她端着茶杯,目光穿过群玉阁的栏杆,看向了外面的璃月城。
繁华的街道正在恢复秩序,散修们在收拾被余波震落的招牌,有几个小妖正蹲在路边用泥巴修补裂开的墙壁。
和平。
吵闹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和平。
而她们,终于有了享受这种和平的资格。
当天夜里。
钟离在所有人都休息之后,独自走到了璃月城的最深处——地底那条被强行续接的洪荒祖脉核心。
他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之前收取的太阴本源月轮。
另一样是羲和今日赠送的本源月桂枝。
再加上一直封存在体内的那缕太阳源火。
三样东西并排悬浮在掌心。
极阳,极阴,中和之木。
钟离闭上眼,契约法则与岩之大道同时运转。
太阳源火的炽热生机,太阴月轮的极寒法则,月桂枝的阴阳中和特性——三股力量在他的掌心中交汇、碰撞、融合。
过程极其精细。
精细到每一缕力量的注入节奏都需要精确到万分之一息的程度。
可钟离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在做一件足以改变天地格局的大事,倒像在路边的茶馆里拨弄茶叶。
不知过了多久。
三股力量终于在轮回法则的调和下彻底融合,凝聚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银黑色光球。
钟离睁开眼,看了看掌心的光球。
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单掌托起光球,一把按入了地底祖脉的核心节点。
轰隆隆!
整座璃月巨城在这一刻发出了自建成以来最剧烈的一次震颤。
地底深处传来了一阵宛如巨兽心跳般的沉闷律动,紧接着,一股混合了太阴冷辉与大地暖意的柔和光芒,沿着城中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块岩石、每一根柱子,向上攀升蔓延。
最终——
光芒冲破了璃月的穹顶。
在那永恒黑暗的地府般的璃月夜空中,一轮银黑色的冷月,缓缓升起。
不大。
只有真正的太阴星的万分之一。
可它散发出的月华,柔和、清冽、带着安抚灵魂的奇异力量,将整座璃月城笼罩在一片如水的银辉之中。
璃月的居民们纷纷走出家门,仰头望着那轮从未见过的冷月。
有人惊呼。
有人落泪。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群玉阁的方向磕头。
这座城,从今天起,有了自己的月亮。
它不再需要仰仗洪荒天地的日月运转。
它是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独立的小世界。
群玉阁上。
常羲趴在栏杆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中那轮散发着熟悉月华的银色光球。
“那是……太阴之力?”
她转头看向羲和。
羲和站在栏杆旁,银色长裙被月华映照得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目光从天上的冷月移到了下方城中那些因为月光而安静下来的生灵身上。
没有回答常羲的问题。
只是在月华之下,极其郑重地转过身,面向群玉阁深处那个正在擦手上石粉的玄衣背影,缓缓弯下了腰。
行了一个太阴星主有生以来,最深的礼。
“契约已成,在这璃月的一分一秒,便是你们买下的宁静。无人可扰。”
钟离的声音从阁内传出,不高不低,依旧是那副淡到了骨子里的平静。
他端起案上那杯已经微凉的灵茶,一饮而尽。
而在这轮银色冷月升起的同一时刻。
洪荒大陆的另一端。
不周山脚下。
盘古殿内,十二祖巫并排而立。
他们每一个人都感应到了——太阴法则,在东海之滨发生了异动。
那股原本属于太阴星的极寒月华,竟然出现在了一座凡间城池的上空。
帝江那双没有眼白的全黑眼眸,死死地盯着东海的方向。
后土站在队列的最末端,脸上的表情比其他任何一个祖巫都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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