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不周山的速度,比烈火燎原还要快上百倍。
水火双巫失联。
不是战死,不是被困在某个危险的秘境之中。
而是被一个男人剥夺了法则,扔进了矿洞里打铁。
当这个荒诞到了极点的情报被最后一个赶回来报信的巫族斥候,声泪俱下地汇报完毕时。
盘古殿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十二祖巫之首——空间祖巫帝江,站在大殿的最前方。
他没有人类的形态。
一团庞大无比的混沌之体,通体漆黑如墨,六条巨足扎根在大殿的地面上。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两道恐怖黑洞般深邃注视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可供揣度的情绪。
可大殿内的空气,已经冷到了能把真仙级别的修士当场冻死的程度。
“再说一遍。”
帝江的声音没有方向感,仿佛从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出。低沉、压迫、带着一股强行克制住的滔天怒火。
斥候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磕磕巴巴地将所有细节重复了一遍。
从水火双巫抵达璃月、联手轰击护盾毫无效果,到那个男人仅仅迈出一步便将两位祖巫压跪在地、剥夺法则、烙印劳役契约。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祖巫的自尊心里。
蓐收那如利刃般的金色巨爪,直接在自己的石椅上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句芒的木系法则暴走,大殿一角的石柱上瞬间缠满了带刺的荆棘。
强良、奢比尸等祖巫更是浑身都天神煞之气喷涌而出,恨不得立刻杀向东海。
“帝江大兄,带上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灭了那座破城!祝融和共工是我巫族的兄弟,谁也不能——”
“闭嘴。”
帝江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暴怒。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大殿内其余祖巫的暴怒都渐渐被这股沉默所压制,化作了焦躁不安的等待。
帝江不是莽夫。
在十二祖巫中,他是唯一一个拥有极高战略思维的存在。
他在推演。
祝融当初独自挑衅那个男人,被一招重力碾压跪地——这说明那个人的法则层次极高,至少在大地之道上,远超祖巫。
如今祝融与共工联手全力出击,连护盾都没有打破——这说明那座城池的防御体系,已经超出了大罗金仙巅峰所能触及的上限。
而那个男人只是走出一步,就将两位祖巫的法则直接剥离——这意味着他对法则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令帝江都感到心悸的高度。
正面硬刚?
帝江很清楚,哪怕他带上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全部力量,也未必能打破那层护盾。
但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打。
是为了试探。
试探那个男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试探巫族在他眼中到底算什么。
“后土,随我去。”
帝江转身,六条巨足踏碎大殿地面,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冲天而去。
后土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随即跟了上去。
她的心情极其复杂。
她是唯一一个和那个男人打过交道的祖巫,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对方真实层次的巫族成员。
她很清楚,带上整个巫族去也是白搭。
可她更清楚,如果帝江的脾气被那个男人激怒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巫族的未来,可能就真的完了。
璃月,东海之滨。
帝江和后土的到来,没有百万大军的铺天盖地,也没有水火双巫那种毁天灭地的狂暴开场。
只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安静地降落在了那条暗金色的地脉边境线之外。
帝江站在线外,六条巨足深深陷入泥土之中。他那没有五官的漆黑面庞,对准了远处那座巍峨入云的璃月巨城。
他在感知。
用空间法则感知城内的一切。
然后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祝融和共工的气息。
在城池地底极深处的矿洞里。
活着。
但法则被封,本源被锁,正在用那引以为傲的祖巫肉身,充当一座人形熔炉。
祝融的火在熔矿石。
共工的水在淬铁胚。
两个洪荒顶级的大罗金仙巅峰祖巫,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给人打工。
帝江的六条巨足在地面上留下了六个深坑。
那是极度克制之下、法力本能外泄造成的。
“后土,你跟那个人打过交道。”
帝江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觉得他……能谈吗?”
后土沉默了两息。
“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讲规矩的人。”
“同时也是最不讲道理的人。”
帝江听懂了。
讲规矩,意味着有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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