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的出现没有任何声势。
没有遁光破空，没有法力波动，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没有产生一丝紊乱。
他就那么站在那条暗金色的法则通道上，双手负在身后，帝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琥珀色的眼瞳从高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急不缓。
不怒不喜。
像一座亘古不移的山岳，突然出现在了一群正在争夺地盘的野兽面前。
反应最剧烈的是太一。
他的身体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利刃从脊椎骨直接贯穿！
准圣之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三步。
脸色从正常的金色急速转为一种病态的惨白。
他的手在抖。
不是愤怒，是纯粹的、刻进了灵魂深处的应激性恐惧。
上一次面对这个男人，他失去了恶尸、失去了数十万精锐、甚至差点被天星永久石化。
那种濒临死亡的极致恐怖，已经在他的元神中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帝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没有后退，但握着河图洛书的手指关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元始天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他在璃月群玉阁上被那股混元重压镇住元神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通天道人是在场反应最坦然的一个。
他只是看了钟离一眼，然后默默地将青萍剑收回了鞘中。
打不过的人，没必要在他面前拔剑。
老子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帝君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极其谨慎，连称呼都用上了“帝君”这个在洪荒修行者圈子里已经逐渐定型的尊号。
钟离没有回答老子。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不周山绝壁上那条翠绿色的先天葫芦藤上。
七颗葫芦悬挂在藤蔓上，散发着七彩宝光。
钟离看了片刻。
然后他从法则通道上缓步走下，落在不周山的山石上。
皮靴踩在岩石表面，发出一声极其平稳的轻响。
他没有催动法力，没有祭出贯虹之契，只是像普通人散步一样，朝着那条葫芦藤走了过去。
“站住！”
元始天尊终于忍不住了。
哪怕心中再忌惮，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外人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地走向那等级别的至宝。
“此乃先天灵根，天道定数所归。你既非盘古正宗，亦非天道钦定的有缘人，有何资格染指？”
元始天尊的声音冷厉到了极点。
三宝玉如意在他掌中绽放出刺目的盘古圣光，那是盘古元神所化的至宝才能释放的正统压迫。
帝俊也冷笑着站了出来。
“元始天尊说得不错。这先天灵根乃是天地孕育、大道所化。谁先到谁先得，这是洪荒的规矩。”
“阁下虽然实力不凡，但总不能不讲道理，凭一己之力强抢天下人的机缘吧？”
帝俊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他太了解钟离的行事风格了——这个人最讲“规矩”。只要用“规矩”把他框住，他就不会轻易动手。
元始和帝俊联手施压，其余大能也纷纷露出警惕之色。
场面上，一瞬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群体对抗”态势。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钟离退让。
钟离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元始天尊和帝俊。
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那种平静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怜悯。
“天道定数？”
钟离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可知道，这条葫芦藤为何会在今日成熟？”
元始皱眉。
帝俊眼底闪过一丝警觉。
钟离没有等他们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暗金色的岩之法则从指尖渗入脚下的山石。
法则如水般蔓延，顺着不周山的根基向下探去，直抵那条横贯东西的祖脉主干。
片刻之后。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现象。
脚下的大地在震颤。
不是敌意的震颤，而是一种……回应。
如同一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巨人，被主人叫醒后发出的懒洋洋的应答。
钟离收回手。
“这条葫芦藤扎根于不周山西面的祖脉节点上。它之所以沉睡了这么久不曾成熟，是因为东方地脉断裂后，灵气无法回灌至此，导致祖脉枯竭。”
他的目光扫过元始和帝俊。
“是本座修复了东方地脉。灵气回灌，祖脉复苏，这条藤才得以汲取足够的养分破土而出。”
“换言之——”
钟离负起双手，语气不紧不慢。
“它吃的是本座修好的地脉本源。它欠本座的，不是天道的定数，是因果的债。”
轰！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