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太了解钟离的行事风格了——这个男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帝君但说无妨。”
钟离的手指在石案上敲了两下。
“你手里的地书。”
镇元子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袖口——地书就收在那里。
地书。
天地胎膜所化。
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地仙之祖这个名号之所以响亮，有一半的功劳要归功于这件至宝。
钟离看着他的反应，没有催促。
“本座不要你的地书。”
镇元子松了半口气。
“只需借用百年。将地书的一丝本源控制权融入璃月的地脉网络，百年之后完璧归赵。”
“作为交换——璃月的护城大阵，从今往后，永远向万寿山敞开。”
“你和红云，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进入璃月避难。”
“璃月的一切资源、一切交易渠道，万寿山均可以平等参与。”
钟离的条件说完了。
镇元子沉默了。
他在权衡。
地书借出百年，说实话风险不大——以钟离的品性和实力，没有必要贪图他这件宝贝。
可真正让他犹豫的，是另一层含义。
一旦地书本源融入璃月地脉，就意味着万寿山和璃月在法则层面上产生了绑定。
从此以后，万寿山就不再是完全独立的中立势力了。
它会成为璃月的一部分。
或者说——璃月的附属。
哪怕钟离嘴上说的是“平等参与”，可实际上，在一个混元金仙面前，哪有什么平等可言？
镇元子转头看了红云一眼。
红云坐在旁边，红袍被泪水和茶渍弄得一塌糊涂。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镇元子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个好人在得知自己注定要被全世界出卖之后的绝望。
镇元子收回目光。
不再犹豫了。
他从袖中取出地书。
天地胎膜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而厚重的大地本源光芒。
镇元子双手捧着地书，朝钟离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运转毕生修为，在地书的封面上轻轻抹过。
一丝极其微小的、如同蛛丝般纤细的本源控制权，从地书中分离出来。
那丝本源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细线，从镇元子的掌心飞出，飘向了钟离。
钟离伸手接住。
暗金色的细线落入他的掌心，瞬间与他体内的岩之法则产生了共鸣。
契约成立。
一道无形的法则丝线从万寿山的地底延伸而出，穿过洪荒大陆的无尽地脉，直达数十亿万里之外的东海之滨。
璃月与万寿山，从地脉的最深处，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镇元子感受到了那股连接的力量。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果然。
万寿山从今天起，就是璃月的……邻居了。
不对，是璃月的门房。
钟离收好那丝地书本源，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红云，然后移开了目光。
“至于红云道友的死劫。”
他的声音传来，不轻不重。
“到了该收债的时候，本座自有定夺。”
说完，钟离的身形缓缓消散在了五庄观的正殿中。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石案上，三杯忘川茶的余温还在。人参果安静地放在玉碟中。
镇元子和红云站在原地，一个满头大汗，一个面色惨白。
半晌。
镇元子猛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扭头看了一眼钟离消失的方向。
“紫霄宫三讲将至，两位，好自为之。”
钟离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镇元子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地仙之祖”的名号，以后怕是要成为洪荒最大的笑话了。
真正的大地之主，刚才就坐在他对面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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