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内,地书的光芒依然在涌动。
镇元子站在石案旁,双拳攥紧,青筋暴起。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钟离的脸上,试图从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庞上读出更多信息。
红云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端着那杯忘川茶,茶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他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因为钟离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灵魂深处某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角落,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痛苦的共鸣。
他知道。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从紫霄宫让座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可他不敢深想。
不敢想。
钟离放下茶盏,靠回椅背。
他的目光从红云身上移到了镇元子身上,然后又移回红云。
“紫霄宫中,红云道友因心善而让座。”
钟离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低沉平缓的、如同大地回响般的调子。
“让的是谁的座?”
镇元子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件事。红云在紫霄宫中把蒲团让给了西方的准提。
“让座本身不是问题。”
钟离的手指在石案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问题在于——那个蒲团代表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直视镇元子。
“六个蒲团,对应六道鸿蒙紫气,对应六个圣位。”
“红云坐在蒲团上的那一刻,天道就已经将他标记为了六位潜在圣人之一。”
“可他让了座。让给了准提。”
“这意味着什么?”
镇元子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钟离继续说下去。
“意味着天道原本分配给那个蒲团的机缘——包括道祖讲道时的额外加持、分宝崖的优先选择权、以及未来的鸿蒙紫气——全部转移到了准提身上。”
“可红云的‘有缘人’标记,并没有被天道撤销。”
“换句话说——在天道的账本里,红云仍然是一个‘有资格成圣’的存在。他只是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别人,但资格还在。”
钟离停顿了一下。
“你们觉得,一个有圣人资格的散修,在这个洪荒里,能活多久?”
死寂。
正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红云的手在剧烈颤抖,茶盏里的忘川茶洒出了大半,浸湿了他的红袍。
镇元子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是聪明人。
钟离的话说到这个程度,他已经完全听懂了。
红云有圣人资格,但没有成圣的实力和靠山。
一个拿着金砖走在夜路上的瞎子。
那些真正有能力成圣的大能——三清、帝俊、接引准提——每一个都需要鸿蒙紫气来巩固圣道。
而天道账本上标记着的“有圣人资格”的红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座移动的金矿。
杀了他,抢走他的资格和紫气,自己成圣的把握就更大。
可怕的是,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天道设计的。
天道需要用这场“圣位争夺”来筛选出最强的棋子。
红云,从来就不是被选中的圣人候选。
他只是一个诱饵。
一个用来引诱其他大能互相撕咬的、天道亲手投放的活靶子。
“不……不会的……”
红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拼命摇头,紫红色的九九散魄葫芦在他怀里咯咯作响。
“我跟他们都没有仇……我对谁都好,我从不与人争……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钟离看着他。
“因为你好欺负。”
这句话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委婉,如同一柄冰冷的刀直接捅进了红云的心脏。
红云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红了。
镇元子一把握住了红云的手腕,转头看向钟离,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焦急而变了调。
“帝君既然能看透这个局,可有破局之法?!”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陶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茶倒好了。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开口。
“有。”
镇元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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