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星的核心，从来就不是一个适合待着的地方。
这里的温度超越了任何凡火的范畴。
连时间本身都在高温中变得迟滞扭曲，像一块被烤软了的蜡被人随意捏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空气中弥漫的是纯粹的、原始的、蒸腾着毁灭气息的太阳源火。
哪怕是大罗金仙降临此处，不出百息便会被炙烤成灰烬。
这是帝俊的禁地。
他的王座，坐落在太阳星最深处的九阳神殿之中。
殿内无壁，四面皆是翻涌着金红色浆流的星核熔涛。
帝俊端坐在那张由太阳源金凝练而成的九龙皇座上，九条金龙盘绕座椅，每一条的眼眶都嵌着来自周天星辰的纯粹星核。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被几名太乙金仙大妖拖拽进来的那个东西。
鲲鹏。
或者说，鲲鹏现在的形态——半具破损的人形。
北冥巨妖的本体已经无法维持庞大的鸟型躯壳。贯虹之契穿透他右肩胛的那道枪伤虽然枪拔出来了，但伤口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
不是因为他的恢复力不够强。
是因为那杆枪上的岩之法则封锁印记，像一团无法被任何热源焚化的寒冰，死死嵌在他的灵魂根基上。
只要那封锁还在，他的经脉就无法自愈，法力就无法运转。
几名大妖将他直接扔在了九阳神殿的地面上。
鲲鹏的身体砸在那翻滚着细微星火的金色地面，溅起一阵细碎的星屑。
他没有立刻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从被那杆枪钉在混沌壁垒到现在，他的整个右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鲲鹏趴在地上，侧着头，用那只还能动的左眼，死死盯着高台上坐着的帝俊。
那目光里满是桀骜与阴毒。
即便落到了这个地步，北冥霸主的眼神也没有半分慌乱或者讨饶。
有的只是恨。
对钟离的恨，对帝俊的警惕，以及一种穷途末路之人特有的绝境凶狠。
帝俊没有理会他的眼神。
他侧过脸，对着身旁的太一轻轻点了一下头。
太一站在皇座旁，双手托着那口散发着浑厚时空波动的混沌钟，嘴角噙着一丝带着报复意味的冷笑。
他对着混沌钟微微吐了一口太阳源气。
嗡——！
混沌钟发出了一声低沉却穿透性极强的钟鸣。
那声音不大。
可那频率精准地锁定了鲲鹏残破的元神核心，如同一根烧红了的铁针，直接插进了他灵魂最脆弱的裂缝中。
鲲鹏的身体猛地弓起来，额头在金色地面上磕出了一道深印，嘴角渗出了一道黑紫色的血线。
他的嘴唇在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没有叫出声。
他不肯叫。
可那种让灵魂撕裂的剧痛让他的右手指尖不受控制地抓着地面，在坚硬的星核地板上刮出了几道白痕。
太一满意地收了力道。
“醒了就行。”
他把混沌钟随手搁在了旁边的石台上，在鲲鹏极度凶戾的目光下，漫不经心地踱回了自己的位置。
帝俊这才开口。
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既成事实。
“鲲鹏。你现在有两条路。”
鲲鹏喘着粗气，慢慢撑起了半边身体。
那只能动的左臂发着抖，但他还是撑起来了。
他没有低头。
“说。”
帝俊看着他，眸光平静如深渊。
“第一条。你继续硬撑着不服。我让太一再敲七七四十九响混沌钟，你的元神自然就散了。”
顿了一下。
“第二条。你为我妖庭出任妖师之位，以你的大道悟性创立一套统御洪荒万族的妖文传承。你享妖庭总气运的一成反哺，修为道途，我妖庭保你无碍。”
话说完，帝俊重新靠回皇座，不再开口。
他的态度极其清晰。
这不是商量。
这是最后通牒。
鲲鹏盯着帝俊沉默了很久。
九阳神殿中，只有翻涌的熔浆发出的隐约轰鸣声在流动。
太一站在旁边，右手手指搭在混沌钟上，随时准备再送鲲鹏一炷香的灵魂刺穿。
鲲鹏的左眼从帝俊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那口混沌钟上。
然后又移开，落在了九阳神殿周遭那些翻涌的金红星核浆流上。
他在想事情。
不是在想要不要服从。
是在想，如果他服从，他能得到什么，能失去什么。
妖师。
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鲲鹏比谁都清楚。
洪荒万族散乱无主，各自为政。
那些飞禽走兽、精怪妖灵，没有统一的文字，没有文明传承，没有归属认同。
他们是一盘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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