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禽鸣来得毫无预兆。
尖锐、癫狂、带着一股被无尽痛苦折磨到灵魂崩裂的凄厉。
声波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将留云刚才冰封万里的极寒场域直接撕开了一条数千里长的巨大裂口。
冰面碎裂的声音如同万面玻璃同时炸开。
留云的银灰色仙瞳猛地收缩。
她的准圣级别的感知在这一瞬间被拉到了极限——那股从东北方向扑来的气息太诡异了。
不是单纯的强大。
是混乱。
极致的混乱。
那气息里夹杂着至少三种完全对立的法则残余——凤凰一族的先天涅槃之火、龙汉劫中数以亿计的冤魂怨念、以及一种连她都辨认不出来的、黑色的、腐臭到令人作呕的腐蚀性力量。
业障。
留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见过这种东西。
在她还是“红云”的时候，游历洪荒各处，偶尔会感应到一些被龙汉劫余波污染的区域。那些区域的土壤和空气中就残留着这种黑色的腐蚀性法则。
那是龙汉劫中亿万生灵的冤魂怨念、杀戮因果、以及三族混战时溢散的暴虐之气，经过无数个元会的发酵沉淀，最终凝结而成的——天道业力。
一种连天道本身都懒得清理的、最肮脏最恶心的废料。
普通修行者沾上一丝就会道心崩溃。
大罗金仙沾上也得脱层皮。
可面前这股气息中的业障浓度——
留云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浓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浓到仿佛有一头生灵把龙汉劫中所有的杀孽因果都扛在了身上。
轰——！
虚空在东北方向炸裂开来。
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以一种连空间都来不及愈合的恐怖速度，从裂缝中暴射而出。
那速度——
留云的身体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太快了。
比她在紫霄宫时见过的任何一位准圣强者都快。
甚至比当初那号称速度冠绝洪荒的鲲鹏还要快上三分！
阴影在半空中展开。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巨禽。
双翅展开足有数十万丈，每一根羽毛都散发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那是凤凰一族特有的先天涅槃之火淬炼过的羽翎。
鹰首、鹏身、凤尾。
三种太古飞禽血脉的融合体。
金翅大鹏雕。
凤祖元凤的远古遗脉。
先天根脚之高，在整个洪荒的飞禽走兽中仅次于真正的凤凰本尊。
如果它的状态正常，那将是一尊足以与祖巫正面硬刚的绝世大能。
可它的状态一点都不正常。
那双原本应该散发着凤族尊贵金光的鹰目，此刻是赤黑色的。
赤是嗜血的赤。
黑是业障的黑。
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让那双巨目看起来就像两个通往无间地狱的入口。
它的周身弥漫着一层浓稠到几乎凝为实质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不是法力，是业障。
纯粹的、浓缩的、足以让圣人都心惊肉跳的天道业力。
龙汉劫中无数冤魂的怨念，无数被杀戮者的因果，全部沉淀在了这头大鹏的身上。
它不是自愿背负这些东西的。
是因为它的血脉太纯净了——凤族血脉天生与因果共鸣，越是纯净的凤族后裔，越容易被周围的业力侵蚀。
龙汉劫结束后，这头大鹏在龙汉劫遗留的战场废墟中沉睡了不知多少个元会。
那些年，无数冤魂的怨念如同毒液般渗入了它的骨髓和灵魂。
它早就疯了。
彻底的、不可逆转的疯了。
理智被业障吞噬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的本能——杀戮、吞噬、毁灭一切靠近的活物。
它之所以出现在东海，是因为它感应到了留云战斗时释放的精纯太阴法则波动。
对一头被业障折磨了亿万年的疯兽来说，那种纯粹的法则之力就像是沙漠中的一泓清泉。
本能驱使它扑了过来。
嘶啊啊啊——！
又是一声撕裂灵魂的疯狂禽鸣。
大鹏雕收翼俯冲，化作了一道撕裂空间的黑金色光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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