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泄了气。
他蹲下来,开始默默地捡地上那些被他踹翻的甲片。
一片一片地捡。
捡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
“后土小妹说什么都是对的……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就老子说什么都是放屁……”
共工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差点没忍住笑。
但他到底还是没笑出来。
因为他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
堂堂水之祖巫,盘古精血所化的先天战神。
在这里。
打铁。
给一个非亲非故的混元金仙打铁。
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大哥说了。
因为小妹说了。
因为他们巫族需要这座城。
共工重新拿起大锤,将一块新的先天精金放在砧板上。
铛!
一锤下去,精金变形。
铛!
两锤下去,初具雏形。
铛!
三锤下去,暗金色的岩纹法则从金属表面自然浮现——那是这座熔炉独有的特性,极道岩脉的法则会自动渗入在此锻造的每一件器物之中。
共工看着那片刚刚成型的甲片,闷声说了一句。
“这破玩意儿造出来,倒是真他娘的结实。”
祝融抬起头,看了一眼共工手里的甲片。
赤瞳中的烦躁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太习惯的……认可。
“确实结实。上次大哥让人把成品带回去试了一下,蓐收那老东西亲手劈了一剑,连个白印都没留。”
“嗯。”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谁也不想承认自己对这份“苦力活”其实已经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就感。
他们继续打铁。
铛。
铛。
铛。
节奏规律,力道精准。
两个洪荒顶级的战争兵器,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熔炉中,默默地为自己的种族锻造着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铠甲。
时间在锤声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一批新的【极重岩甲】终于锻造完成。
祝融将最后一片胸甲从淬火池中捞出来,在空气中甩了甩。
暗金色的甲面上,岩纹法则自动流转,散发着沉稳而厚重的光泽。
“这批货的品质比上一批又好了一成。”
共工走过来验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祖脉核心的岩浆温度最近又升了几度,应该是那头若陀龙王在地底活动的缘故。温度越高,淬炼出来的岩纹密度就越大。”
“那条破龙倒是有点用。”
祝融嘟囔了一句,把胸甲扔进了成品堆。
就在这时。
洞窟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物理层面的凝固。
一道极其狂暴的、带着祖巫精血燃烧特有的焦灼气息的传音波动,硬生生撕裂了璃月地底数万丈的岩石屏障,炸进了熔炉洞窟之中。
“妖庭来犯!大阵将破!带上家底给老子滚回来!!!”
帝江的声音。
那是祝融和共工这辈子听过的、最急切、最暴怒、最带着撕心裂肺之气的帝江的声音。
他们从来没听过大哥用这种语气说话。
从来没有。
哪怕是龙汉劫中三族混战最惨烈的时候,帝江的声音也是冷静而沉稳的。
可此刻——
那声音里带着血。
带着碎骨的声响。
带着一个做大哥的、眼睁睁看着弟弟妹妹在战场上流血却无力保护的——绝望。
祝融手里的大锤掉在了地上。
咣当一声。
共工手里的甲片也掉了。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
没有了刚才的互怼和抱怨。
没有了委屈巴巴的加班怨气。
只有一种东西。
纯粹的、从盘古精血深处涌上来的、不可遏制的——杀意。
祝融的赤瞳中,那团被压制了上百年的祖巫真火,在这一刻轰然复燃。
共工的身周,天河重水在极端愤怒中自发凝聚,将整个洞窟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水与火。
两种最极端的力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同时爆发,差点把熔炉都给炸了。
祝融弯腰,一把抄起了旁边堆成小山的数万套成品极重岩甲。
共工在另一侧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人各自扛着足以武装一支祖巫亲卫军的恐怖军火库,转身朝着洞窟出口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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