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量最大。
地脉节点最密集。
如果在这里引爆——
混沌浊气会沿着地脉节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在一息之内污染方圆万里的所有法则运转。
灰袍散修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讨价还价的散修。
有扛着矿石的苦力。
有牵着小妖崽子逛街的妖族母亲。
有坐在路边石凳上晒太阳的老龟妖。
他们谁都不知道,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脏弹,就站在他们中间。
灰袍散修开始掐诀。
他的双手在袖袍中结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手印。
那是帝俊用河图洛书推演出的一种特殊引爆法诀——能在一息之内将体内封存的混沌浊气全部释放。
手印的第一个环节完成了。
他体内的混沌浊气开始躁动。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毛孔中渗出极其微量的一丝——肉眼根本看不见,可对法则层面的感知者来说,那就像是在一杯清水中滴入了一滴墨汁。
手印的第二个环节即将完成。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被浊气腐蚀后特有的、扭曲而狰狞的笑容。
然后。
他的双手停了。
不是他想停的。
是停不下来了。
不对。
是动不了了。
灰袍散修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狰狞变成了困惑。
他试图继续推动手印的下一个环节。
指头纹丝不动。
像是被灌了铅。
不——
比灌了铅更夸张。
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像是被焊死在了一座山体上。
然后他注意到了。
周围的空气变了。
那种变化极其微妙。
微妙到集市上的普通行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对于一个体内封存着混沌浊气的大妖来说,那种变化就像是突然被扔进了万丈深海。
压力。
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均匀的、不可抗拒的空间压力。
不是法术造成的压力。
是某种更加底层的、刻在这片空间规则里的——法则压力。
那种压力精确到了极点——只作用于他一个人,连他旁边半尺处站着的一个买菜老妖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灰袍散修的赤黑瞳孔中闪过了一丝本能的恐惧。
他想要强行引爆。
想要燃烧最后的精血催动浊气暴走。
可他的手指动不了。
他的法力运转不了。
他体内那团翻涌的混沌浊气在这股空间压力下竟然也开始变得安分——就像沸腾的开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壶盖。
什么东西在压制他。
什么东西在锁定他。
就在灰袍散修的恐惧攀升到顶点的那一刻。
他的天灵盖上方,落下了一只手。
苍白的。
布满了细密伤痕和老茧的。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
那只手从他右后方的盲区中伸出来。
无声无息。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空间裂痕。
就像是一直都在那里。
五指张开。
然后收拢。
死死扣住了灰袍散修的天灵盖。
力道之大,灰袍散修感觉自己的头骨在那一瞬间就被攥出了裂纹。
他想回头看。
脖子动不了。
他想用元神感知。
元神被那只手掌中渗出的一股极度冰冷的法则之力直接冻结了。
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只能用肉眼的余光,看到自己右肩上方那只苍白伤痕遍布的手掌。
以及——
手腕处露出的一截袖口。
暗绿色的。
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集市的、冷冽到让人窒息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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