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弹的那丁点力量足以将粘液中残存的法则属性彻底震碎,使其从“能同化万物的恐怖污染源”降级为“一团没有任何特殊性质的普通黑泥”。
普通的黑泥沾在光墙上滑了下去,在地面上堆成一小滩不会动的烂泥巴。
跟路边水洼里的淤泥没有任何区别。
第一波冲击无效。
黑潮肉山内部的扭曲面孔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啸。
那种尖啸不是声波。是怨念凝聚成实质后碎裂时发出的法则噪音。
它不甘心。
它吞了半个血海、吞了洪荒北部数千万里的灵脉、吞了无数散修和妖修。它的体量已经庞大到了连准圣都得掂量三分的程度。
怎么可能被一面墙挡住。
第二波冲击来了。
这次不是散碎的触手试探。
是肉山本体直接顶了上来。
数千万里宽的黑色肉身如同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大陆板块,带着不可名状的重量和粘稠到能淹没星辰的污秽,整面推向了暗金色光墙。
压力陡增。
光墙上的六边形晶格亮度暴涨了三倍。
大量契约符文在光墙内部飞速流转,如同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精密仪器。
可它扛住了。
光墙没有后退。
没有裂纹。
连颤动都微乎其微。
那些被肉山本体碾压上来的黑色粘液在接触到晶格后依然遵循着同样的处理流程:判定入侵、触发反震、降级为普通泥巴、滑落。
快速。高效。无差别。
不管你是一滴粘液还是整座肉山,在这面光墙面前都是同一个待遇。
无效操作。
远在太阳星的帝俊看到了这一幕。
他面前那面玄光圆镜中的画面清清楚楚地展示了一切。
黑潮的主体推上去了。
光墙没有动。
帝俊弯曲成弧度的嘴角僵住了。
那道弧度在画面播放到第三息的时候开始变形,从冷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惊骇的扭曲。
太一凑在镜面前的脸也白了。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发飘。
“那是法则级的同化腐蚀。不是力量的冲击。它改写的是法则本身。那层壳子再硬里面的法则结构也应该被污染才对。”
太一说的没错。
常理来讲确实应该这样。
可问题在于钟离的玉璋护盾不是普通的法则防御。
它的核心不是“用一种法则去对抗另一种法则”。
它的核心是“绝对稳固”。
契约一旦成立便不可篡改。被契约法则封装的岩之大道在法则层面上拥有一种近乎耍赖的特性——你不能单方面改变我的属性。
同化法则说:“你的法则属性应该变成虚无。”
契约法则说:“这份属性已经写进合同了。你没有修改权限。”
法则与法则的碰撞在常规情况下确实是谁强谁赢。
可当其中一方的法则基底建立在“不可违约”这个概念上时,另一方就不是在跟一种力量战斗了。
而是在跟一种秩序战斗。
你可以打败一个人。
可你打不败一份已经签字生效的合同。
帝俊不知道这个底层逻辑。
他只看到了结果。
结果就是他最后的希望,在那面暗金色的光墙前碰了一鼻子灰。
帝俊缓缓转身。
离开了玄光圆镜。
走到了凌霄殿深处那张冰冷的龙椅前坐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攥在膝盖上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璃月界碑外。
黑潮的第二波冲击也失败了。
肉山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刺耳的尖啸。
那些扭曲面孔在黑泥表面疯狂翻涌,数量暴增了十倍不止。
它在愤怒。
怨念凝聚而成的存在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本能告诉它——前面有猎物。可口的、蕴含着丰富有序法则的猎物。就在那面光墙后面。
吃不到。
它必须找到绕过去的办法。
于是黑潮的策略变了。
它不再正面硬顶光墙。
肉山的主体开始分裂。
无数黑色粘液怪从它的身体上剥离出来。
每一个粘液怪都只有拳头大小。
可数量恐怖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数以亿万计的微型粘液怪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蝗虫群,从肉山的各个角落涌出。
它们不冲光墙。
一部分向下钻入了地底,试图从地脉通道绕进去。
一部分向上飞升,试图从数百万丈的高空越过光墙的顶端。
还有一部分沿着光墙的边缘向两侧蔓延,试图找到防线的尽头然后从侧翼包抄。
璃月城内。
凡人们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突然变得压抑的怪异气息。
有些修为低微的小妖和散修开始头疼胸闷。
孩子们停下了追逐的脚步,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些黑色的小点在飞速移动。
有人喊了一声“那是什么”。
恐慌开始蔓延。
钟离立于虚空中。
枪尖已经收回。
他看着那些分流的黑色粘液怪群,看着它们从地底、从高空、从两翼疯狂地寻找着突破口。
琥珀色瞳孔中没有焦虑。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防线已定。该干粗活的人,也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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