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追到了界碑线前。
追了一路，吞了半个血海，化了半个洪荒北部的灵脉。
如今它的体量已经膨胀到了一个让所有观战者都头皮发麻的程度。那坨由亿万冤魂怨念与罗睺魔气融合而成的黑色肉山，高度顶破了九重天阙，宽度铺展了数千万里，千万条触手在虚空中乱舞，每一条都拖着能将星辰腐蚀成渣的黑色粘液。
这是龙汉初劫遗留在天地间的最后一笔旧账。
天道算不清的旧账。
谁都没想到这笔账会在今天被翻出来。
更没人想到翻出来的方式会这么暴烈。
黑潮的前锋如同海啸般卷向了那条暗金色的界碑线。
铺天盖地。
遮天蔽日。
那股能将一切有序法则同化为虚无的恐怖污染力，裹挟着让人灵魂都在尖叫的死寂气息，山呼海啸般地扑了上来。
远方。
太阳星。
帝俊和太一的目光通过凌霄殿中那面玄光圆镜紧紧钉在了东海方向。
那面镜子能投射出洪荒任意区域的实时画面。这是帝俊用河图洛书的推演之力亲自炼制的监控法宝。
此刻镜面上映照的画面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海啸正朝着璃月的暗金色界碑线狂涌而去。
太一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癫狂的笑意。
“这是罗睺与三族混杂的终极怨气。连天道都无法轻易降解的脏东西。那层乌龟壳挡得住纯阳之火，挡得住先天至宝，挡得住准圣的全力一击。”
太一往前凑了凑，鎏金竖瞳中倒映着镜面上那片翻涌的黑泥。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可它绝对挡不住这种法则级别的同化腐蚀。这不是力量的碰撞，这是规则本身在被改写！他那层壳子再硬，里面的法则一旦被同化成死灰就跟纸糊的没区别！”
帝俊没有接话。
他站在镜面前方三步处。金色帝袍在殿内灵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他的呼吸已经停滞了。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期待。
他太想看到那座傲慢到了骨子里的城池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了。
想了太久了。
从第一次在星空中被那个男人用护盾弹飞到吐血开始。到被逼签丧权辱国的赔偿条约。到太一被踩碎恶尸。到被隔空震得耳膜渗血。到不周山的大阵被巫族穿着那该死的暗金战甲给砸了个稀巴烂。
每一笔血债都记在心底最深处。
今天，终于有了一个不需要自己动手就能坐收渔利的机会。
帝俊的金色瞳孔中映照着镜面上那片扑向璃月的黑色浪潮，嘴角弯出了一道微小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温度。
只有一个赌徒在押下全部筹码后等待开牌时的、冰冷到了骨子里的期待。
璃月城上空。
钟离的虚影在完成了交易后已经消散。
现在出现在界碑正上方虚空中的，是真身。
玄黑帝袍，暗金岩纹。
黑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着那片正以山崩海啸之势扑来的黑色浪潮，右手握着贯虹之契。
枪身上的契约符文在这一刻流转得格外频繁。
不是因为它在蓄力。
是因为它在感知。
贯虹之契的器灵在主人的法则牵引下延伸出了数万条微细的感知丝线，穿透了黑潮的表层，探入了那坨肉山的内部结构。
它在替主人做一件事。
评估。
评估这个敌人的法则等级、核心弱点和可利用价值。
几息之后，贯虹的器灵将评估结果反馈给了钟离。
钟离的琥珀瞳孔中没有浮现任何情绪变化。
他只是轻轻握紧了枪身。
然后做了一个动作。
没有结印。没有催动法力。没有任何复杂的前摇。
他将贯虹之契的枪尖朝下。
垂直。
然后重重地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一点。
只有一点。
枪尖碰触虚空的那一刹那，一声沉闷到仿佛来自大地核心的低频轰鸣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镇。”
一个字从他的嘴唇间吐出。
这个字没有法力波动。不带任何杀意。甚至连语气都是平平淡淡的，就像是在跟一杯茶说“凉了”。
可这个字落下的同一瞬间。
璃月界碑线上那条安静了无数个元会的暗金色石纹全部亮了。
不是局部亮，是整条线从头到尾同时亮起。
亮到了刺目。
暗金色的光芒从地表冲天而起，沿着界碑线的轨迹形成了一面高达数百万丈的六边形截面光墙。
光墙薄得近乎透明。
可它表面流转的纹路密度让任何一个修行者看一眼就会头皮发麻。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装饰，是岩之法则与契约法则的双重编织体。每一个六边形晶格中都封装着一套独立运转的攻防循环系统。
玉璋护盾。
不是罩在钟离个人身上的那层薄膜版本。
是以整座璃月城的地脉网络为能源、以万里祖脉为骨架、以太阴月华为辅助淬火的城防终极形态。
规模比个人版本大了何止万倍。
黑潮撞上来了。
轰。
不是爆炸的轰。
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体系在接触面上对撞时产生的低频共振。那种声音不是耳朵能听到的，是灵魂层面的震动。
方圆千万里的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声中感到了一阵让灵台发麻的颤栗。
黑泥拍在了暗金色光墙上。
腐蚀开始了。
黑色粘液疯狂蠕动，试图像之前同化山石和血海那样将这面光墙也改写成死灰色的废物。
它的内部发出了一种让人牙酸的嗤嗤声。
那是同化法则在拼命工作。
亿万张扭曲面孔在黑泥表面浮现又消失，它们的每一次翻涌都在向光墙输出一波波概念级的污染脉冲。
可光墙没有变色。
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些黑色粘液在接触到六边形晶格表面的绝对瞬间，就被晶格内封装的契约循环系统判定为“违约入侵”。
判定完成后自动触发两成减抗反震机制。
不需要钟离操控。全自动的。
嗤——
粘液在晶格表面被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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