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距离璃月界碑还有千里。
千里的距离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已经很远,可对于那团吞噬了半个血海、体量膨胀到足以遮蔽北方天穹的深渊肉山来说,千里跟门口台阶没什么区别。
它的前锋触手已经够到了界碑外围的山体。
黑色粘液碰到山石的瞬间,那些在洪荒存在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的坚硬岩壁,如同被沸水浇到的冰糖,从表层开始迅速融解。先是颜色褪去,从灰白变成死黑。然后结构崩塌,固态的石头化作流质的黑水,汇入了那片正在向前推进的污秽海洋。
连石头都能同化。
这种东西如果冲到了璃月的地脉节点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跪在泥地上的冥河能听到身后那些山体溶解时发出的嗤嗤声响。
很近。
太近了。
他的后背已经能感受到黑潮逼近时带来的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场。
冰冷的、腐朽的、带着亿万冤魂怨念发酵后特有的恶臭。
冥河把额头贴在泥土上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他不敢回头看。
只能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界碑线另一边那座城池的主境内身上。
他在等。
等那个男人的回应。
风停了。
真的停了。
不是那种风力减弱的“停”,是空气本身被某种更高层级的法则直接按住了脖子的“停”。
界碑方圆数万里的空间像是被人扣了一个看不见的玻璃罩子。
一切气流冻结。
一切声音消失。
连黑潮逼近的嗤嗤腐蚀声都被屏蔽在了罩子外面。
冥河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认得这种法则场域。
上次在紫霄宫里见识过。
那时候三千红尘客正在为蒲团打得头破血流,角落里有个男人在喝茶,周围数丈内的空间就是这种状态。
安静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安静到让你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头巨兽的鼻尖上而巨兽还没决定要不要一口吞了你。
冥河缓缓抬起头。
上方的天空中多了一个人。
不是真身。
是虚影。
那虚影比真人大了数倍,通体呈现出暗金与玄黑交织的色泽。帝袍上的岩纹在虚空中缓缓流转,像是活着的地脉在他身上呼吸。
双手负在身后。
脊背笔直如同一面不可动摇的崖壁。
脸上没有表情。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泥地上的冥河,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他满身的狼狈伤痕,最后落在了他身旁泥土里那两口先天杀剑上。
元屠。
阿鼻。
虚影的目光在那两口剑上停了两息。
那种审视的方式冥河太熟悉了。
不是在看武器。
是在估价。
冥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个男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想要他出手,就得付出让他满意的筹码。
问题是筹码够不够。
“帝君!”
冥河抬起那张沾满泥浆和血渍的脸,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惧与祈求。
“那怪物要把血海吞干净了!求帝君大开方便之门,护我血海一线根基!”
虚影没有动。
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冥河的声音在那片死寂的法则场域中回荡,如同石子丢进了无底的深潭。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长到冥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压根没打算理他。
然后虚影开口了。
声音低沉。不大不小。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
“深渊之秽,侵我净土之邻。”
就这一句。
冥河的心沉到了底。
他听出来了。
帝君不是在同情他。
帝君是在算账。
黑潮如果继续蔓延,迟早会冲到璃月的地盘上。这不是冥河一个人的灾难,是波及到璃月利益的灾难。
换句话说,帝君有出手的动机。
可有动机不等于免费。
“这般因果,要耗费璃月大阵三成底蕴去镇压。”
虚影的声音依然平缓。
跟讲天气一样平缓。
可冥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
三成底蕴。
那意味着璃月护城大阵的品质会暂时下降三成。在恢复之前,城池的防御力会出现一段时间的真空期。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