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钟离这种将规矩和安全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主动降低自己城池三成防御去帮一个外人挡灾,代价不可谓不大。
所以他不会白帮。
他要收费。
冥河在等。
等那个让他心头滴血的价码。
“拿你血海三成真水气运。”
虚影竖起了一根手指。
冥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血海真水气运是血海的本源之力。三成就意味着他冥河的根基被砍掉近三分之一。原本他“血海不干冥河不死”的底气至少要打六折。
还没来得及消化第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已经来了。
“与那两柄先天杀剑的使用权作抵。”
虚影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冥河的瞳孔骤缩。
元屠。
阿鼻。
那是他的命根子。
从血海深处与他一同孕育而出的伴生至宝。一鞘双剑,一绿一白。斩杀之力足以让任何大罗金仙灵魂破碎。
交出使用权不等于交出所有权。剑还是他的,可什么时候能用不由他说了算。
等于说他这辈子最趁手的兵器从今往后要看别人脸色才能拔出来。
冥河的手指死死掐进了泥土里。
他想讲价。
习惯性的反应。在血海混了这么久,跟谁打交道都要先砍上三刀。
可他刚张嘴准备还价,后背传来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湿冷触感。
有东西碰到了他。
黑色的触手。
细如手指的一根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了他的脚踝,正在沿着小腿向上攀爬。
触手碰到他裤腿的位置,布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死灰色。
冥河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能再犹豫了。
再犹豫半息他就会变成黑潮的一部分。
“换!我换!”
冥河嘶吼着咬破了舌尖。一口本源精血喷出,在虚空中画下了一道带着契约法则波动的血红印记。
大道契约。
不可违背的大道契约。
血红印记在空中闪烁了三息,随后化作两道暗金色的丝线,一头连着冥河的灵台,一头消失在了璃月的方向。
交易成立。
冥河感觉到了。
体内那条与血海之间从出生起就存在的联系被抽走了三成。就像是有人从他的血管里直接抽走了三分之一的血液。
头晕目眩。
法力暴跌。
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在一息之内跌到了大罗金仙后期。
同时,身旁泥土里的两口杀剑也动了。
元屠和阿鼻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就像是两个被迫离开母亲怀抱的孩子在嚎哭。剑身上冥河留下的灵魂烙印正在被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法则之力一层一层地剥离。
暗红色的剑身上浮现出了一层暗金色的岩纹。
那些岩纹如同烙铁,将冥河亿万年的灵魂烙印烧成了灰烬,取而代之以属于璃月帝君的绝对掌控权。
两口剑脱离了泥土,缓缓飞起,稳稳落入了虚影的手中。
冥河看着自己的命根子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双苍白稳重的手掌中,嘴角咧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虚影的琥珀瞳孔终于从杀剑上移开了。
低下头,看了冥河一眼。
“既然签了契约。客人的命,便是本座的规矩。”
这句话落下的同一瞬间。
冥河感觉到了——
界碑线上那条原本安静横卧的暗金色石线,突然亮了。
光芒不是向上发散的。
是向下。
深入地底。
沿着璃月的万里地脉向八方扩展。
冥河来不及多想。一只暗金色的法则之手从界碑线中凭空伸出,攥住了他的领口。
拽。
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将他整个人从泥坑里连根拔起,直接拖过了那条暗金色的分界线,摔在了线另一边的草地上。
安全了。
线这边是璃月。
线那边。
黑潮的前锋触手在冥河被拽走后不到半息的时间内扑到了他方才跪伏的位置。
泥坑被黑泥淹没。
触手疯狂拍打着界碑线的边缘,如同一群被铁笼挡住的饥饿野兽。
可那条线纹丝不动。
冥河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线那边翻涌咆哮的黑色浪潮。
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虚影。
虚影消失前,那双琥珀金瞳最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里,没有善意。
也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做完了一笔生意之后的、平淡到令人发凉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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