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智。只有毁灭。
老子的眉心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天道不显。是欲借此物试探他的深浅。”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无奈。
“这等怨气结晶,若处理不慎业力沾身道基必毁。就算是贫道亲自出手,也得用玄黄塔消磨百年才能化解其中的污秽法则。”
老子不看好这一局。
不是不看好钟离的实力。
是不看好任何人能在不受业力反噬的情况下干净利落地处理掉这种东西。
那怪物本质上是个无底洞。
你打不死它。
你只能把它耗干。
可耗干它的过程中你自己也会被它身上的怨念反蚀。
除非你有一种手段可以不接触它的业力就将其彻底封印。
老子想了想。
在他的认知范围内没有这种手段。
他叹了口气。
准备关上窗户继续闭关。
东海之上。
古神残象成型。
它高举千万条手臂。每一条手臂上都凝聚着足以碎裂空间的黑色业雷。
那些业雷不是自然产生的天雷。
是亿万冤魂的怨念在被极端压缩后爆发出的、带着灵魂层面杀伤力的污浊之雷。
业雷在那片被污染成死黑色的天空中汇聚、交织、碾压在一起。
凝聚成了一柄长达数百万丈的黑色魔戟。
魔戟的尖端不是固态的。
是一团永远在流动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能吞噬虚空。不是撕裂,是吞噬。接触到它的空间会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古神残象举起了魔戟。
瞄准了光墙。
瞄准了光墙后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城。
瞄准了巨城最高处那座在月光中泛着柔和银辉的白玉楼阁。
然后狠狠劈下。
魔戟坠落的轨迹上,沿途的空间如同被沸水浇过的冰面,一层一层地崩碎融解。
那些被魔戟的虚空吞噬旋涡扫到的碎裂空间碎片,连碎片本身都在被腐蚀成虚无。
光墙上的六边形晶格在魔戟接近到万丈距离时开始疯狂闪烁。
晶格内的契约循环系统检测到了一个远超之前所有入侵尝试的等级阈值。
准圣后期。
光墙第一次出现了微弱的震颤。
城内的凡人们感受到了那股让大地都在颤抖的恐怖压迫。
冥河趴在界碑线内侧的草地上,感觉到了魔戟下坠时带来的法则风压。他的脸色比死人还白。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头。
他不敢看。
连眼睛都闭上了。
群玉阁。
钟离放下了茶盏。
他把那只用了不知多少年的白玉杯子轻轻搁在石案上。
杯底与石案接触时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
帝袍垂落,没有一丝褶皱。
走到了石案旁边摆放那几件新收来的法宝的架子前。
他的右手没有去拿贯虹之契。
而是拿起了另一柄剑。
剑身通体暗红,如同凝固的鲜血。剑柄上缠绕着冥河老祖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正在被暗金色的岩纹一点一点地消磨覆盖。
阿鼻。
先天杀剑。
冥河刚交出来的战利品。
钟离握住了剑柄。
他没有催动法力。
只是握住了。
剑身上那些灰色的腐蚀斑在他掌心的岩之法则接触下瞬间碎裂剥落,如同积雪遇到了暖阳。
暗红色的剑身在被净化后重新焕发出了先天杀剑应有的幽冷光泽。
钟离握着阿鼻走出了群玉阁的石门。
踏空而上。
暗金色的石阶在脚下凝结。
他走到了九天之上。
走到了光墙的正前方。
走到了那柄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坠落的黑色魔戟的正下方。
琥珀色的瞳孔抬起,看着那足以吞噬星辰的黑色漩涡枪尖。
冷。
那双瞳孔比刚才更冷了。
不是恐惧。
是嫌恶。
一种看到极度丑陋且违反秩序的事物时,本能产生的审美层面的排斥。
他提剑向前。
踏出了光墙的防护范围。
左手负后。
右手单手持阿鼻。
站在了光墙与魔戟之间那片已经被吞噬成真空的虚无地带。
他开口了。
声音穿透了魔戟坠落时制造的狂暴法则风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洪荒每一个正在观战的大能耳中。
“用这等粗劣之物,也想试探本座的斤两。”
顿了一瞬。
“天道,你太怠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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