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暗红色的。
暗红之中隐约浮动着梅花形状的光纹。
那种颜色和纹路在洪荒任何一个已知种族中都找不到对应。
因为她不属于任何已知种族。
她是极死之境自发孕育出来的、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女童使劲扒着池沿,哼哧哼哧地把自己的上半身从池水里撑了出来。
身上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来的宽大衣裳。那件衣裳的质地说不清是布还是什么别的材料,颜色是一种深沉到发亮的暗黑色。
像丧袍。
一件用灵气自然幻化而成的,属于幽冥和往生领域的丧袍。
女童翻过池沿,赤着脚丫踩在了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湿淋淋的。
水珠从她的发梢和衣摆上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暗金色的石板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洼。
她站稳了。
然后抬起头。
那双暗红色的梅花瞳孔,对上了正立于密室门口的那个男人。
玄黑帝袍。暗金岩纹。
双手负后。脊背如山。
琥珀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那道目光里蕴含的威压,别说一个刚出生的女童了,就是放在璃月城外,准圣级别的存在都会本能地低头。
可女童没有低头。
她歪着脑袋,湿漉漉的双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
那双梅花眼瞳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打量了三息。
没有恐惧。
没有敬畏。
连紧张都没有。
就只是好奇。
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好奇。
这让钟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洪荒的时间长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在他面前,从冥河到帝俊,从祖巫到三清。从准圣到大罗金仙,从先天大能到凡间蝼蚁。
每一个生灵看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
怕。
无一例外。
可面前这个湿淋淋的、穿着不合身丧袍的小女童。
她不怕。
一丝一毫都不怕。
她甚至没有觉得面前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
在她那双刚刚睁开的暗红色梅花瞳中,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新的。
高大的男人是新的。
冰凉的石板是新的。
脚趾踩在水洼里的触感是新的。
水珠从发梢滴到鼻尖时的痒痒也是新的。
一切都是新的。
她还来不及学会什么叫害怕。
女童忽然笑了。
没有原因的笑。
可能是觉得鼻尖上那颗水珠很好玩。也可能是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看她的表情很有趣。
总之她笑了。
梅花眼瞳弯成了两道月牙,露出两排细小洁白的牙齿,嘴角的弧度翘到了脸颊上。
那种笑容干净到让人心里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赤着脚。
湿漉漉的。
哒哒哒。
小脚丫踩在暗金色的岩石地面上,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她朝着钟离跑过来了。
速度不快。腿短。步子也不稳。跑了几步差点被自己的丧袍绊倒,晃了一下又站住了。
继续跑。
一直跑到了钟离面前。
伸出右手。
小小的、还沾着池水的手掌,一把攥住了钟离那件玄黑帝袍的衣角。
攥得很紧。
小手指头把布料拽出了几道褶皱。
声音奶声奶气的。
然后又笑了。
抓着钟离衣角的那只小手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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