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玉阁。
正殿。
这座曾经连准圣都不敢大声喘气的地方,此刻地砖上散了一堆黄色符纸。
符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蝴蝶。
墨迹还没干透。
有几张被小脚丫踩出了黑色印子。
而造成这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此刻正挂在一条庞大到能遮天蔽日的岩石龙尾上,双脚离地晃荡着,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胡桃。
那个从血海极深处的远古胎盘中孕育出来的、璃月最新成员。
她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双马尾。
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暗黑色往生丧袍,袍角拖在地上沾满了灰。
脑袋上不知从哪翻出来一顶做工精致的乾坤泰卦帽,戴得歪歪斜斜。
一双暗红色的梅花瞳弯成月牙,笑得整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
她的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若陀龙王那条比城墙还粗的尾巴尖。
攥得很紧。
小拳头都攥白了。
她在荡秋千。
用洪荒最恐怖的大地之龙的尾巴当秋千。
若陀龙王的处境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如坐针毡。
它那庞大如山脉的身躯从地底延伸到正殿的通道口,只露出了尾巴这一截在外面。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浑身上下那层坚硬到能免疫准圣攻击的暗金岩甲,此刻在微微颤动。
不是法力波动。
是紧张。
它怕。
不是怕胡桃。
胡桃在它感知中就是一团毫无修为波动的小团子,连一只海虾的战斗力都没有。
它怕的是自己。
它太大了。
大到随便一个翻身就能把璃月的地脉震出裂纹。
万一把这小丫头震伤了——
帝君会把它拆成建材。
若陀僵硬地转过那颗如同方形巨岩的龙首,两只散发着熔金光芒的竖瞳穿过殿内层层空间,可怜巴巴地看向了茶案后面那个端坐如山的身影。
“帝君。”
声音压到了嗡嗡震动的最低频。
“这小丫头已经拔了我三根倒刺。”
顿了顿。
“我怕我一翻身,地脉会震死她。”
茶案后面。
钟离端着一杯忘川茶。
琥珀色的瞳孔从茶汤上移开,朝正殿内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扫了一眼。
小的那个正攀在龙尾上放声大笑。
大的那个僵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那双深邃如渊的金瞳中,破天荒地划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那涟漪不是法力波动。
更像是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属于“温度”的东西,被一个小丫头的咯咯笑声给碰了一下。
钟离放下茶盏。
“活泼些,并无大碍。”
声音低沉平缓。
跟平时吩咐下属做事没什么两样。
可若陀听到这句话后那颗悬到了嗓子眼的龙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帝君说没事那就没事。
帝君说的话比天道法则还准。
若陀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尾巴的摆动幅度,尽量让挂在上面的胡桃荡得更舒服一点。
动作轻柔到了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头能单爪拍碎大罗金仙的凶兽。
正殿另一侧。
留云借风真君倚在白玉柱子上,双手抱胸。
她那张冷艳到了极点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两个大字。
无语。
银灰色仙瞳从龙尾上荡秋千的胡桃身上扫过,又扫到了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蝴蝶符纸,最后落在了角落里被胡桃当水枪玩的造化池灵液葫芦上。
嘴角抽了三下。
“真是不成体统。”
留云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这等根脚奇诡的生灵,就该关在后山由本仙好好教导规矩!”
话说得很硬。
可谁都听得出来,她说“好好教导规矩”而不是“扔出去”。
这位向来毒舌刻薄的真君,嘴上在嫌弃。
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对胡桃动过一根手指。
甚至在刚才胡桃差点从龙尾上滑下来的那一息,她的手指已经条件反射地抬起了半寸。
虽然马上就放下了。
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本仙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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