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半寸的小动作瞒不过钟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钟离没有点破。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胡桃在龙尾上荡够了。
她松开小手，从三丈多高的地方直接蹦下来。
丧袍太大了。
落地的时候被自己的袍角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哭。
梅花眼瞳弯弯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爬起来就跑。
跑到了茶案前面。
小手趴在案沿上垫起脚尖，够到了钟离那杯忘川茶。
端起来就要喝。
留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放下！那是忘川——”
来不及了。
胡桃已经咕咚灌了一大口。
留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忘川茶对普通修士没什么影响。
可胡桃身上携带的是往生法则。往生与忘川同属幽冥体系。法则同源的两种力量碰撞在一起，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胡桃。
胡桃砸吧砸吧嘴。
皱了皱鼻子。
“好苦。”
然后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什么事都没发生。
留云松了口气。
若陀松了口气。
连一直假装在品茶的钟离，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松了一分力。
胡桃没注意到这些。
她已经又跑开了。
跑到了正殿门口，趴在门槛上往外看。
外面是璃月城热闹的街景。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追逐的笑声。
胡桃的梅花瞳孔被那些光与声填满了。
她回过头。
看着殿内那个端坐在茶案后的男人。
“帝君帝君！外面好热闹！我想出去玩！”
钟离放下茶盏。
“去。”
“不过——”
他从石案下方取出了一块暗金色的小令牌。令牌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岩纹符文。
那是璃月通行令。
持此令者，城内所有设施与防御系统均视为友方。
钟离将令牌放在茶案边缘。
“带着这个。城中不可胡闹，也不可伤人。”
胡桃的眼睛亮了。
哒哒哒跑过来一把抓起令牌揣进怀里。
然后转身就要往外冲。
跑了两步又停下了。
回过头。
冲着钟离笑。
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齿。
“知道了！帝君再见！”
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丧袍的袍角在门槛上拖出了一条灰白色印子。
正殿恢复了安静。
留云走到钟离面前，神态复杂。
“帝君。这丫头身上的法则太特殊。若是暴露在洪荒大能的感知中，只怕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钟离没有回答她的担忧。
他看着胡桃消失的门口方向。
沉默了两息。
然后起身。
走向正殿深处那扇通往地底工坊的石门。
“准备材料。本座要在城东建一座堂口。”
留云愣了一下。
“堂口？什么堂口？”
钟离推开了石门。
背对着她。
“往生堂。”
三个字。
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让留云全身汗毛都竖起来的某种意味深长的沉重。
“死后世界的规矩，也该有人来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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