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璃月城东。
白玉界碑旁。
一座阁楼在七天之内拔地而起。
阁楼不大。
和璃月城内那些动辄高达千丈的岩石建筑群相比,这座阁楼矮得像个小矮子。
三层。
通体由一种罕见的黑色檀木与暗金岩石混合构建。
檀木纹理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让人说不清是温暖还是阴冷的暗红色光泽。
岩石部分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契约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钟离亲手刻的,是胡桃出生时自带的往生法则与极道岩纹自然融合后产生的。
整座阁楼散发着一股让人后脊梁发凉的特殊气场。
那种气场不是杀气。
是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静谧到让人不自觉放慢呼吸的奇异频率。
走近的人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不是被逼的。
是本能的反应。
阁楼的正门口。
一块比门还大的招牌正在被安装。
安装的人是胡桃。
她踩在一个由若陀龙尾临时充当的升降台上,小手攥着一把比她脑袋还大的锤子,叮叮当当地往门楣上钉钉子。
招牌上写着几个大字。
字迹歪歪扭扭。
明显是小孩子的笔迹。
“往生堂”。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开业大酬宾,第二碑半价。”
路过的散修们看着那黑森森的门脸和那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小字,脸上表情五花八门。
有好奇的。有发毛的。有直接绕道走的。
大多数人选择了绕道。
在璃月做生意的散修们虽然不怕什么妖魔鬼怪,可这阁楼散发出的那股诡异气场还是让人打心底里犯嘀咕。
镇元子恰好在这天从万寿山赶来璃月对接地脉维护的例行工作。
他在界碑附近感应到那座新建筑的气场,特地绕了个弯过来看。
看了一眼招牌。
老脸上的皱纹瞬间挤成了一朵菊花。
“我的老天爷。”
他扶着拂尘,满脸不可思议。
“这可是洪荒。成圣才是正经。谁家做生意会专门盯上死人的魂儿?帝君这步棋,贫道完全看不透。”
他在招牌前站了很久。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开端。
不是觉得这买卖不靠谱。
是觉得太靠谱了。
靠谱到让他这个地仙之祖都感到了一丝来自商业逻辑的恐惧。
死人的生意。
洪荒从来没有人做过这门生意。
不是不想做。
是没法做。
因为洪荒到现在为止,根本就没有轮回。
地道尚未觉醒。
后土虽然掌土之法则,也隐约感应到了灵魂归处的召唤,可她还远没有走到“以身化轮回”那一步。
没有轮回就没有死后世界。
所有修行者战死之后,灵魂就那么飘着。
游荡在天地之间。
没有方向。
没有归宿。
没有任何一个系统或机构去接收它们。
天道管。
天道的职能只覆盖活物的秩序。日月运转、四季轮替、法则平衡、因果分配。这些都是“活着的世界”的事。
至于死掉的灵魂?
那是天道管辖范围之外的东西。
就像一个城市的管理部门只负责城区内的治安。城区外的荒地有多少流浪汉,他们不关心也管不了。
所以洪荒的死者,结局只有一个。
飘。
在天地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灵性一点一点流失。
可能几百年。
可能几千年。
可能几万年。
最终彻底消散成虚无。
连一缕残念都不会剩下。
哪怕你是大罗金仙。
死了就是死了。
灵魂照样会消散。
只不过修为越高消散得越慢罢了。
一个大罗金仙的残魂可能能飘上数个元会才彻底归于虚无。
可那又有什么意义?
飘着不等于活着。
飘着是一种比死亡更加残忍的折磨。
你有意识,可你什么都做不了。
你看得见活人的世界,可你碰不到。
你想说话,可嘴巴发不出声音。
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灵性一天天变淡、变薄、变透明。
直到某一天。
你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然后不存在了。
这就是洪荒修行者死后的真相。
一片空白。
没有天堂。
没有地狱。
没有审判。
没有转世。
什么都没有。
只有缓慢的、不可逆转的消亡。
这是天地法则中最大的一块空白。
也是最大的一块蛋糕。
谁先填上这块空白,谁就掌握了洪荒所有生灵死后的去向。
镇元子站在招牌前面,脑子里转了一百个弯。
然后他终于想明白了钟离要干什么。
老脸上的皱纹从挤成菊花变成了拉成马脸。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佩服。
佩服到想给帝君跪下磕三个响头。
这他妈不是做生意。
这是在洪荒最大的制度空白处直接立法!
你活着,得用摩拉在璃月做交易。
你死了,灵魂得来往生堂报到。
从生到死,全部归璃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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