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旁边的灵果摊后面。
常羲趴在摊台上，嘴里叼着一根糖葫芦的竹签，一双杏眼好奇地盯着正在忙活的胡桃。
她看了一会儿。
把竹签吐出来。
偏头问身旁的羲和。
“姐姐，这小丫头说要给全洪荒的死人办葬礼。你说帝俊和太一要是死了她敢埋吗？”
羲和站在妹妹旁边。
银白色长裙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她没有像常羲那样用轻松的语气来讨论这件事。
她的银色眸子死死盯着那块“往生堂”招牌上流转的暗金纹路。
那些纹路她太熟悉了。
那是契约法则的具象化。
和璃月界碑线上的岩纹一模一样。
挂上这块招牌。
往生堂就不再是一间普通的殡仪铺子。
它的性质和璃月城本身一样高。
大道契约级别。
凡是往生堂《名录》中记载的灵魂，受璃月契约法则保护。
不会消散。
不会被天地间的任何力量强行抹除。
除非这个灵魂自己选择离开，否则它将永远保留完整的灵性，直到往生堂为其安排好去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起，死亡不再是终点。
至少在璃月不是。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你的灵魂就能被保存，甚至有朝一日被重新赋予新的躯壳。
这是洪荒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敢碰“死后世界”这块空白。
不是偷偷摸摸地碰。
是光明正大地挂招牌营业。
连天道都管不了的地方，璃月帝君管了。
而且收费。
羲和的嗓子有些发干。
“她不是在办葬礼。”
银色眸子从招牌上移开。
“她是在所有人都不敢踩的空地上，盖了一座收费站。”
常羲歪着头想了想。
脸上的好奇变成了一种不太明显的惊悸。
她把剩下半根糖葫芦塞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
不太甜了。
群玉阁深处。
地底工坊。
钟离站在一张巨大的岩石图纸前。
图纸上画着的不是建筑蓝图。
是一套完整的灵魂引渡体系。
从“死亡判定”到“灵魂收容”到“因果清洗”到“有偿安置”。
每一个环节都标注了详细的法则运转逻辑和摩拉结算标准。
留云站在他身后三步处。
双手抱胸。
银灰仙瞳扫了一遍图纸上的内容。
她越看眼睛越亮。
越看嘴角翘得越高。
最后忍不住开口。
“帝君，你这套东西要是真能运转起来。”
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连她自己都不习惯的兴奋。
“全洪荒的修行者在死前都得对璃月客客气气。”
钟离没有转身。
他的右手在图纸上点了一下。
点在了“灵魂收容”那个环节上。
“洪荒没有轮回。亡魂在天地间游荡至消散。这是亿万年来最大的浪费。”
声音低沉。
不带任何感性的修饰。
纯粹的陈述。
“一缕大罗金仙的残魂，蕴含的法则信息、修炼经验、乃至功法残片，全部随着消散白白流失。这些东西本该被回收、整理、再利用。”
他的手指从“灵魂收容”滑到了“有偿安置”。
“从今往后，不再浪费。”
留云的银灰仙瞳中闪过了一丝让人心底发凉的精明光芒。
她听懂了。
帝君不是在做善事。
帝君在做资源回收。
死人手里的东西比活人更多。
因为活人会藏。
死人藏不了。
一旦灵魂被往生堂收容，这个灵魂生前积累的一切隐秘洞府坐标、功法秘籍、法宝藏点、地脉情报，全部会在“因果清洗”的环节中被提取出来，成为璃月国库的一部分。
而灵魂的前主人要想继续保持完整不消散，就必须支付“安置费”。
没有摩拉？
拿信息换。
拿秘密换。
拿一切你还剩下的价值换。
等你的价值被榨干了，你还想要璃月继续保你不消散？
可以。
去干活。
给璃月干活。
用劳动产生的价值来支付你的灵魂安置费。
这不是殡仪馆。
这是一座永不关门的高级打工厂。
而那些已经消散到快要不存在的低价值灵魂呢？
也有用。
造化池里需要大量的灵性原料来维持运转。
那些本来就要消散的废弃灵魂，恰好可以被炼化成最基础的灵性燃料。
从上到下。
从高价值灵魂到低价值灵魂。
每一缕都有对应的处理方案。
每一份价值都不会浪费。
无死角回收。
留云深吸一口气。
她活了这么久，自认毒舌刻薄心狠手辣。
可在这份图纸面前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善良到了不像话的小白兔。
“帝君。”
留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敬畏。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要给她取名叫‘胡桃’。”
钟离收起图纸。
转过身。
“因为她天生就站在生与死的交界处。这个位置，全洪荒只有她一个人能站稳。”
他走向密室的出口。
“活人的规矩，本座已经立完了。”
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
“该轮到死人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