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转过去!“
安蒂猛地缩进水里,一只手护住胸前,一只手捂住眼睛——不看他不看他,不看就不算被看了。
“你这浴缸不错,两个人都不挤。“陈羽凡若无其事地评价道。
“你——出去!“
“来,我给你搓搓背。“
陈羽凡在浴缸边蹲了下来,与安蒂平视。
安蒂的手还捂着眼睛,但指缝开了一条缝——她看见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嬉皮笑脸,也不再是故意逗她的那种坏劲儿。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认真、专注,以及某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安蒂。“
他的声音很轻。
“当我女朋友吧。“
不是命令,不是玩笑,不是之前那种暧昧的试探——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等待回答的问题。
安蒂的手从眼睛上慢慢滑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但他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
他吻了上去。
不是霸王硬上弓的那种,而是轻轻地、试探地,唇瓣贴上她的唇角,等了一秒,感觉到她没有躲开,才加深了这个吻。
雾气模糊了一切,耳边只剩水声和彼此的呼吸。
很久之后,安蒂微微偏开头,喘息着,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别……别在这儿……去卧室。“
陈羽凡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声音沙哑:“好。都听你的。“
——
许久之后。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
安蒂蜷在陈羽凡怀里,浑身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眼角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头发汗湿地黏在额角和脖颈上。
“哼——大骗子。“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现在还疼呢……“
陈羽凡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把被角往她肩上拢了拢。
他没说话,只是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肩胛骨,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过了好一会儿,安蒂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她伸手捶了他胸口一拳——那拳头软绵绵的,像棉花糖砸在墙上。
“就会花言巧语……也不知道骗过多少小姑娘。“
陈羽凡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撑起身子,低头看着安蒂的眼睛,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
“你真的想知道?“
安蒂愣了一下——她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会这个反应。心里顿时有些不安,但好奇心又按不下去,斟酌了半天,开口道:
“你以前的事我其实不在意……不过既然你提起,我就听听。你说吧。“
“我今天是第一次。你信不信?“陈羽凡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又有几分坦然。
“呸!“安蒂的脸腾地红了,“我才不信……你刚才那些……那些……“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回他胸口,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哈哈——我也不信。不过我说的是实话。“陈羽凡笑得胸膛震动。
窗外已经蒙蒙亮了,楼下的早点摊飘来豆浆的香气。
安蒂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她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就这样窝在他怀里,睡一个不用失眠的觉。
——
安蒂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射进来,在被子上画出一道金线。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靠——
空的。
被褥是凉的。
安蒂的嘴角还挂着醒来时残存的笑意,但那笑意在触到冰凉的床单的瞬间就碎了。
她侧过身,盯着那半边空荡荡的床看了很久。
走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一股酸涩从胃里翻上来,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告诉自己不要矫情——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人家走了就走了,难道还指望他给你做顿早饭?
可是她就是难受。
说不上来的难受。
像小时候在福利院,偶尔有志愿者阿姨来看她们,会给她们梳头、讲故事、塞一颗糖在手心里。她总是舍不得吃那颗糖,攥在手心里握了一整天,等晚上想拿出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化了,黏了一手。
那种甜蜜还没来得及尝,就已经没了的感觉。
安蒂又躺了一会儿,终究躺不住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
视线落在床单上。
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不大,但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格外醒目。
安蒂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片痕迹,像在确认它是真的。
然后她把那片床单仔仔细细地从床垫上揭下来,沿着折痕叠好,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走到衣柜前,放进了最里层的一个盒子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觉得——这大概是此生唯一的一次,值得留住。
“也不知道那个混蛋跑到哪里去了……一点都不关心人。“
她嘴里碎碎念着,脚步虚浮地往浴室走。双腿还有些发软,膝盖不太听使唤,走路的姿势别扭得像刚学步的孩子。
“宝贝儿!你醒啦——“
陈羽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安蒂猛地回头——他刚从淋浴间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裸露的肩头和胸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哼!走开,别理我。“安蒂别过脸,但余光一直粘在他身上。
看到他确实是在自己家洗的澡,不是从外面回来的——那股无名火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丢人的安心。
陈羽凡走到她面前,发现她走路的样子,脚步一滞。
昨晚他没太控制住。安蒂到底是第一次,他倒是痛快了,她却——
“过来。“他伸手把安蒂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低声说,“疼不疼?我看看?“
“不要!走开!“安蒂用拳头捶了他一下,但没使劲。
陈羽凡没松手,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说她昨晚很勇敢,说他不该那么粗鲁,说明天给她炖鸡汤补补身子,说以后一定注意……
安蒂起初还别着脸不理他,但听着听着,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防御机制在这个人面前全线失灵了。
也许是昨晚。也许是更早。
也许是那天他握着她的手走进院长办公室的时候。也许是更更早——他在她门口蹲成一团装可怜的时候。或者更早更早——他用满嘴黄油亲她一脸的时候。
说不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活了三十年,从来都是一个人扛所有的事。扛弟弟,扛工作,扛失眠,扛那些凌晨三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数裂缝的夜晚。
但从昨晚开始,她突然觉得——也许有些事情,不用一个人扛了。
“哼——都怪你,今天又没去上班。“安蒂在他怀里咕哝了一句,语气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撒娇。
“上班有什么好的?在家陪老公不开心吗?“陈羽凡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来——老公抱你去洗澡。“
他一把将安蒂横抱起来,往浴室走。
“你放我下来!我能走——“安蒂惊呼一声,赶忙搂住他的脖子。
“你能走?你那两条腿打颤的样子,跟刚出生的小鹿似的。“
“你才小鹿!“安蒂捶了他一拳,脸又红了。
陈羽凡把她轻轻放进浴缸里,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才让她躺进去。
“对了——红星收购案结束之后,你辞职吧。“陈羽凡蹲在浴缸边上,一边给她搓胳膊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好。“安蒂应了一声。
连问都没问为什么。
陈羽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她:“这么听话?不怕我把你卖了?“
“才不怕。“安蒂把水撩到他脸上,傲娇地扬起下巴。
陈羽凡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得逞的笑,也不是调戏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悄落了地。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给她搓背。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他偶尔低声说的一两句混不吝的话。安蒂靠着浴缸壁闭上眼睛,热水裹着她的身体,蒸汽模糊了一切轮廓。
她想——
原来被人在乎,是这个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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