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李丽质接过信。
放进了她的小本子里。
夹在棉花生长记录和各县推广进度之间。
那个小本子越来越厚了。
从一开始只记棉花的几页纸。
到现在已经记了几十页。
农业、贸易、财务、人事。
全在里面。
陆辰有时候觉得。
这个小本子。
比他电脑上的任何一个文件都有分量。
因为上面每一笔。
都是李丽质亲手写的。
每一笔都带着墨香。
和她的体温。
同一天。
长安城西南角。
一处不起眼的宅子。
崔敬之坐在书房里。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几封信。
是他名下几个商号掌柜送来的。
信的内容不一样。
但主题一样。
棉花。
第一封信是从河东道来的。
崔家在河东有一个布庄。
做了三十年丝绸生意。
掌柜在信里说。
最近市面上开始有人打听棉布。
不是丝绸。
是棉布。
以前没有人要棉布。
因为大唐没有棉布。
但现在有了。
关中的三千亩棉田已经收了第一批棉花。
第一批棉布已经织出来了。
虽然数量不多。
但样品已经流入了市面。
有人看到了。
有人摸到了。
有人穿到了。
然后口碑就传开了。
“比麻布软。比丝绸便宜。冬天穿在里面暖和。”
这三句话。
是掌柜在信里引用的市面上的说法。
崔敬之看完了这封信。
放下。
第二封信是从长安西市来的。
崔家在西市有一个杂货铺。
不大。
但位置好。
掌柜在信里说。
最近有几个朝廷的小吏来打听。
问他们铺子愿不愿意代卖棉布。
朝廷的意思是找民间的商铺来铺货。
方略里写的“第二条线:民间零售”。
已经开始执行了。
崔敬之看完了第二封信。
也放下了。
他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放下。
他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焦虑。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那种“老狐狸在算计”的阴沉。
只有一种很淡的、很沉的思考。
他在想一件事。
棉花这件事。
已经不可逆了。
朝廷的方略已经通过了。
种植已经铺开了。
第一批棉布已经出来了。
西域那边的贸易也在启动了。
这个趋势。
不是五姓七望能挡得住的。
即便他崔敬之想挡。
他也挡不住。
因为挡的对手不是一个人。
是一整套从种植到加工到销售到贸易的体系。
这套体系是那个陆辰设计的。
而这套体系的背后。
站着天子。
挡天子?
崔敬之活了六十二年。
他知道什么能做。
什么不能做。
挡不住。
那就不挡。
不挡的意思不是认输。
是换一种方式。
崔敬之放下茶杯。
他拿起笔。
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
是几个名字。
崔家名下几个商号的名字。
他在每个名字后面写了一行备注。
“河东布庄:增设棉布柜台。”
“西市杂货铺:接朝廷代卖。”
“洛阳分号:提前联络当地棉坊。”
“江南分号:观望。待明年江南试种后再动。”
他写得很慢。
每一行都想了很久才下笔。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
点了一下头。
他做的事情很简单。
他在布局棉布的下游。
棉花是朝廷种的。
弹棉是棉坊弹的。
纺线是纺工纺的。
织布是织工织的。
但最后织出来的布。
要有人卖。
卖布这件事。
朝廷不擅长。
朝廷擅长的是种地、收税、打仗。
不是做买卖。
朝廷在方略里写的“民间零售”。
就是要找民间的商铺来铺货。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