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的商铺最多?
谁的铺货网络最广?
谁在大唐的每一个州、每一个县、每一个市集都有店面?
五姓七望。
崔敬之不需要跟陆辰争棉花。
他不需要争种植。
不需要争加工。
不需要争定价。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等棉布织出来。
然后卖。
他是卖布的人。
你种了棉花。
织了棉布。
最后还是要经过他的手。
才能到百姓手里。
上游是你的。
下游是我的。
你赚种棉花的钱。
我赚卖布的钱。
你以为你赢了。
其实你只赢了一半。
另一半。
在我手里。
崔敬之把那张纸折好。
放进了抽屉里。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
长安城的午后。
太阳很好。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自言自语。
“陆辰。”
“你很聪明。”
“但你还年轻。”
“你看得到上游。”
“你看不到下游。”
“等你看到的时候。”
“老夫已经在那里了。”
他笑了一下。
老人的笑。
带着耐心。
带着自信。
带着几百年世家积淀出来的从容。
三天后。
甘露殿。
白天。
阳光从殿窗射进来。
在石砖上铺了一片亮。
这是李世民第二次召见陆辰。
上一次是深夜。
烛光。
四个人。
这一次是白天。
日光。
三个人。
李世民。
陆辰。
还有一个人。
戴胄。
陆辰走进甘露殿的时候。
看到了坐在李世民下首的那个老头。
六十多岁。
瘦。
背有点弓。
脸上的皱纹很深。
像是被风吹了一辈子的田埂。
穿着一身旧官服。
旧到颜色都淡了。
但洗得很干净。
这就是戴胄。
大唐户部尚书。
管钱的。
也管粮的。
大唐最硬的骨头之一。
硬到连李世民的面子都不给。
陆辰行了礼。
李世民让他坐下。
然后李世民说了一句。
“今天朕不说话。”
“你们两个聊。”
“戴爱卿有什么想问客卿的。直接问。”
“客卿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
“朕就坐这儿。听。”
说完他真的端起了茶杯。
靠在椅背上。
不说话了。
戴胄看了李世民一眼。
然后他转向陆辰。
他看着陆辰。
陆辰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戴胄先开口。
“陆客卿。”
“戴尚书。”
“老臣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尚书请说。”
“关于种棉花的。”
“嗯。”
“老臣种了一辈子地。不是当官之后种的。是当官之前。老臣家里原本就是种地的。”
陆辰微微点头。
他知道戴胄的出身。
戴胄不是世家子弟。
他是苦出身。
一步一步考上来的。
所以他对种地这件事有一种别的大臣没有的直觉。
那种直觉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
是从泥巴地里长出来的。
“老臣看了客卿的方略。写得很细。老臣佩服。”
“但老臣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当面问一问。”
“尚书请问。”
戴胄开始问了。
第一个问题。
“方略里说。棉花播种前要用温水浸种一夜。水温是多少?”
“手伸进去觉得温但不烫。大约是刚煮开的水放凉到三分之一的程度。”
“为什么要泡?”
“棉花种子的外壳硬。直接种下去。出芽慢。泡过之后外壳软化。出芽快三到五天。”
“快三到五天有什么用?”
“关中的春天短。早出芽三天。就多长三天。多长三天。棉铃成熟的时候赶在秋雨之前。不用担心被泡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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