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从今天起,丽质身边加派四名暗卫。品级不低于千牛备身。”
千牛备身。
大唐禁军中最精锐的力量。
专门负责天子贴身护卫的存在。
李世民一开口就调了四个。
给自己闺女当保镖。
“第二。玉舒以后出宫,安排人暗中清场。”
“不是保护。”
“是确保她的行踪不被任何人追踪。”
“如果再有人跟——”
他停了一下。
“不要打草惊蛇。”
“记下脸。查清是谁家的。”
“报给朕。”
张阿难一一记下。
“第三?”
李世民站起来。
走到窗前。
夜风从窗棂缝隙里吹进来,吹动了他的衣袍。
“找个机会。不经意地让崔敬之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李世民的背影在烛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让他知道。”
“朕知道了。”
轻描淡写。
但张阿难听懂了这六个字的分量。
不需要降旨。
不需要问罪。
不需要任何明面上的动作。
只需要让崔敬之“知道”天子已经看到了他在做什么。
然后什么都不做。
就这么看着。
就这么记着。
这比任何雷霆手段都可怕。
因为崔敬之是聪明人。
聪明人最怕的不是被罚。
是被天子惦记上了。
惦记上了你的小动作。
惦记上了你的手伸得太长。
然后不发作。
就那么搁着。
等到哪天需要算总账的时候一笔一笔翻出来。
那才叫灭顶之灾。
张阿难领命退了出去。
甘露殿只剩李世民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
夜风拂面。
目光穿过宫墙,穿过长安城万家灯火,落在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五姓七望。
盘踞了几百年的庞然大物。
他做了十年天子都没能撼动的老根基。
现在这些老根开始不安分了。
因为有人绕过了他们。
用一包糖。
一包调味料。
从他们铁桶一般的壁垒上凿开了一条缝。
李世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就让他们不安分。”
“不安分才好。”
“安安稳稳做了几百年的太平世家——”
“也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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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被敲打之后消停了几天。
但另一件事像一块更大的石头,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
李丽质的婚事。
这桩婚事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早在贞观七年,李世民就定下了。
对象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长孙冲。
这是一桩板上钉钉的政治联姻。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是姻亲加战友。
玄武门之变的过命兄弟。
两家再联一次姻,亲上加亲,天衣无缝。
满朝文武都知道。
长安城的老百姓也知道。
长乐公主要嫁给长孙家的大公子。
婚期最初定的是贞观八年秋。
后来因为长孙皇后身体不好,推迟了。
但“推迟”不是“取消”。
眼下长孙皇后的身体明显好转了。
咳血止了。
气色红润了。
胃口也好了。
推迟婚期的理由没了。
五姓七望嗅到了机会。
准确地说,是博陵崔氏和荥阳郑氏嗅到了机会。
他们查不到白糖和五香料的来源。
正面仿制又失败了。
跟踪也被天子敲打了回去。
路堵死了。
但世家是什么?
世家是在大唐朝堂上博弈了几百年的老玩家。
一条路不通,就换一条。
不能从“东西”入手那就从“人”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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