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某某家的嫡子要娶妻。最合适的人选是谁?”
这本册子是他分析婚姻政治的武器。
他一直在用。
今天他把这本册子翻开。
从第一页开始看。
他看的时候一边看一边拿起笔。
在名字旁边画。
或者划掉。
或者打勾。
第一个名字。
韦琮,京兆韦氏嫡孙。
崔敬之先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想了一下。
划掉。
韦琮已经订婚。对象是荥阳郑氏的女儿。半年前定的。
第二个名字。
郑世容。
也划掉。订婚了。
第三个。
卢衡之。
停顿了一下。
卢衡之没有订婚。年龄合适。二十一岁。家世最上等。相貌不错。书读得好。
理论上是长乐公主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但崔敬之想了一会儿。
也划掉了。
因为卢衡之近两年根本没有进宫参加过任何活动。他在洛阳读书。
长乐公主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段接触过他。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崔敬之一个一个地看。
一个一个地排除。
凡是订过婚的,划掉。
凡是常年不在长安的,划掉。
凡是年龄差距太大的,划掉。
凡是有过某些不好的名声的,划掉。
凡是在宫中公开活动时候长乐公主明显表现过冷淡的,划掉。
他划了一个时辰。
烛火燃了一支。
他让人换了一支新的。
继续划。
再一个时辰。
又一支烛火。
到了子时。
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
三百多个名字。
全部划掉了。
一个都没剩。
崔敬之看着那本册子。
每一页都是被他用笔划过的斜线。
密密麻麻。
像一张织了又织的网。
他放下笔。
靠在椅背上。
他的后背是湿的。
不是汗。
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凉意。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长乐公主心里那个人。
不在这本册子上。
不在他分析了两年的这三百多个名字里。
崔敬之做了二十多年的世家情报。
他相信一件事。
长安城里有资格娶长乐公主的年轻男子。
不可能不在他的册子上。
只要那个人有身份、有地位、有可能接触到公主。
就逃不出他这本册子。
但现在这本册子全划掉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个人。
不是一个“有身份的青年才俊”。
他可能根本没有身份。
他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才俊”。
他可能根本不是崔敬之能理解的那种人。
崔敬之从座位上站起来。
走到书房的窗边。
推开窗户。
外面是冬天长安城的夜色。
冷风吹进来。
带着一点雪花。
他靠在窗边。
吹冷风吹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拿出一张白纸。
摊开。
在白纸上。
他没有写任何一个名字。
他只写了三个字。
“那个人。”
然后他盯着这三个字看。
看了很久。
他回忆最近一年半长安城发生的所有大事。
白糖出现。
五香料出现。
治蝗方略。
红薯推广。
棉花试种。
《仙农书》。
每一件事。
每一件事。
每一件事都伴随着一个传闻。
“有一位高人。”
“通过长乐公主。”
“把这些东西交给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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