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
“为什么？我们杀了你的幻影，伤了你的本体，让无数怪物降临斗罗大陆。”
“你们只是做了你们该做的事。活下去，保护该保护的人。”黄飞的声音很平静，“我杀的人比你们多得多。每一个被我杀了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也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自己想保护的东西。但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没有对错，只有活着。”
唐三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怪物，不是杀神，只是一个不想死的人。他杀了那么多人，不是因为喜欢杀，是因为不想死。他坐在王座上那么久，不是因为喜欢坐，是因为不能下来。他是孤独的，比所有人都孤独。
“你愿意留下来吗？”唐三问，“留在史莱克学院。我们可以教你种地、教书、喝酒、看天。”
黄飞转过头，看着唐三。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你不怕我吗？”
“不怕。”唐三笑了，“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强，但你也是人。”
黄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好。我留下来。”
就这样，黄飞留在了史莱克学院。他穿上普通的衣服，不再穿铠甲。他不再握剑，而是握锄头。他不再杀人，而是种地。他不再战斗，而是教书。他教学生怎么活下来，怎么战斗，怎么保护该保护的人。他没有教他们怎么杀人，因为他杀够了。
学生们开始不怕他了。他们叫他黄老师，给他送水，帮他锄地，听他讲骑士世界的故事。他很少讲，但偶尔会讲一些。他讲角魔的弱点是眼睛和喉咙，讲岩甲鬼面的弱点是胸口的鬼面，讲亡灵骑士的弱点是心脏。
玉小刚也留在了史莱克学院。他的书给了黄飞，但他的脑子里还有很多东西。他教学生怎么研究武魂理论，怎么分析敌人的弱点。他的眼睛不再发光，但他的脑子比所有人都好使。弗兰德每天和他们喝酒，赵无极每天和他们聊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黄飞开始习惯这种生活，早上起来种地，中午给学生上课，晚上和玉小刚、弗兰德一起喝酒。他喝得不多，因为喝多了会说醉话。醉话里，他会喊那些死去的名字。三千七百二十四个骑士，一万零八百六十三头怪兽。他们的名字，他全都记得。
玉小刚每次听到他喊那些名字，都会沉默。他知道那些名字意味着什么，是杀孽，是罪孽，是永远无法还清的债。
有一天夜里，黄飞喝醉了，像平常一样喊那些名字。喊完了，他忽然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听过的话。“我好累。”然后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玉小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他没有说出口，在心里说。
半年后，黄飞学会了种地。他种的菜长得很好，比所有人都好。他种的白菜又大又甜，他种的萝卜又脆又嫩，他种的白菜花又白又香。他经常把自己种的菜送给学生，送给他们带回家，送给他们的家人吃。学生们很喜欢他种的菜，叫他黄菜农。他笑了，他不讨厌这个称呼。
一年后，黄飞学会了教书。他教的学生成绩都很好，战斗技巧、生存法则、怪物弱点，他比所有人都懂。他教他们怎么在绝境中活下来，怎么在绝望中找到希望。学生们很喜欢他讲的课，叫他黄老师。他笑了，他不讨厌这个称呼。
两年后，黄飞学会了喝酒。他喝得不多，但每次都很开心。他和弗兰德喝，和赵无极喝，和玉小刚喝。喝完他就笑，笑得像个孩子。弗兰德说，这才是真正的他。玉小刚说，是的。
三年后，有人问黄飞，你后悔吗？后悔杀了那么多人，后悔坐在王座上那么久，后悔来到这个世界。黄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后悔。杀了那么多人，我才知道活着有多珍贵。坐在王座上那么久，我才知道自由有多重要。来到这个世界，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着。”
四年后，五年后，十年后。黄飞还在史莱克学院，种地、教书、喝酒、看天。他的头发白了，他的脸上有皱纹了，他的手上有老茧了。但他笑了，每天都笑。
斗罗大陆的人们开始接受他了。他们不再叫他杀神，不再叫他怪物，不再叫他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他们叫他黄老师，叫他黄菜农，叫他老头。
黄飞不介意，他喜欢这些称呼。因为这是活着的人才有的称呼。他活了那么久，终于活成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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