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州
中央军大营的帅帐里,坐了八个将领。
帐内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定远侯林岳坐在主位上。
这位两百三十岁的老将军,身子骨依旧魁梧得很。
脸膛刚毅,须发花白却根根立着。
百年前他还是前陈边境的一个小兵,跟着大夏太祖夏君寒一路拼杀,硬生生熬成了五军大将军之首。
身上的伤疤数都数不清,比军功章还多。
是实打实的大夏开国元勋,国之柱石。
先帝夏君寒驾崩前,拉着新帝夏天临的手说过一句话。
“林岳在,大夏安”。
这话,他记了整整七十年。
此刻,老将军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啪!”
粗瓷茶碗狠狠砸在桌案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
“康王反了,镇南军反了,镇北军也反了!”
林岳的胸膛剧烈起伏,嗓子里都似乎要冒出火来。
“好啊,全都反了!”
“先帝尸骨还没有凉透,这帮杂碎就迫不及待一个个跳出来了!”
“凌勇是一个,韩拓是一个,就连康王都跳出来!”
“他娘的,全都反了,你们他娘的还有谁,想反就站出来!”
帐里坐着七个人,左右两个副将,陈副将和周副将,都是新晋的天人境初期。
一百来岁,正是能拼能打的年纪。
此刻却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剩下的都是各路领兵的将军,修为全是大宗师巅峰,可一个个都正襟危坐,跟钉在椅子上似的,生怕触了老将军的霉头。
静了半天,角落里一个中年将领磨磨蹭蹭开口。
“将军,末将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岳扫了他一眼。
此人是中路军的赵将军,平日里闷葫芦一个,话少得很,为人也低调。
但是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站出来说话,倒是有的意外。
“讲!”
赵将军搓了搓手,像是在掂量话怎么说,顿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将军,如今镇北、镇南都反了,天下乱成一锅粥了。”
“北边有凌勇的铁骑,南边有康王和韩拓的三十万大军。”
“朝中能调动的,就只剩咱们中央军二十万,还有京城的京营了。”
他偷瞄了一眼林岳的脸色,见没什么动静,胆子大了点。
“将军您在洛州经营这么多年,百姓哪个不念您的好?”
“中央军二十万精锐,都是您一手带出来的,上下一条心。”
“现在新帝刚登基,根基还不稳,朝中又有奸臣搅和……”
话没说完,帐里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聪明人。
那点心思,谁都听明白了。
这是挑唆老将军也反了,自已坐天下!
周副将心里咯噔一下,头都大了,暗道这赵将军是疯了?
没听到老将军刚刚说的什么吗。
这不是上赶着投胎嘛!
就连一旁的陈副听了这话,平时波澜不惊的他也瞬间变了脸色。
他跟了林岳几十年,太清楚这位老将军的脾气了。
忠君报国刻在骨头里,这话一出口,准没好果子吃!
帐里的将军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却没一个敢吭声。
老将军正在气头上,这时候站出来说这种话,纯粹是找死。
林岳坐在那,一动不动,脸上没半点表情,看不出是怒是喜。
可帐里的温度,却莫名降了好几度。
赵将军见林岳没发火,竟以为有戏,往前凑了凑。
“将军,末将的意思是,您只要一声令下,二十万大军挥师北上,直取京城,到时候天下都是您的!这局势,立马就能翻过来!”
“砰!”
一声闷响传来。
没人看清林岳是怎么动的,只看见赵将军身子一晃,从椅子上飞了出去。
随后狠狠撞在厚重的牛皮帐幕上,帐幕都被撞出个大坑,又弹了回来。
赵将军摔在地上,蜷成一团。
“噗——”
一口老血喷出来,赵将军半张脸肿得老高,牙齿掉了好几颗,嘴角淌着血沫,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愣是爬不起来。
帐里的将军们全吓站了起来,脸色大变,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林岳缓缓收回手,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满是怒火。
“你个狗日的,你他娘的跟了老子多少年?”
赵将军捂着嘴,疼得浑身发抖,含糊不清地说道。
“十……十年……”
“十年!”
林岳咬着牙,声音陡然拔高。
“你跟了老子十年,就学了这些?就学了挑唆老子造反?!”
他往前跨了一步,虎目圆睁,怒吼道。
“你他娘的把老子当什么人了?是康王那种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是凌勇那种忘恩负义的东西,又或是韩拓那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赵将军魂都吓飞了,连滚带爬地跪起来,额头往地上猛磕。
“将军息怒!末将不是那个意思!末将只是一时糊涂啊!”
“只是什么?”
林岳又跨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里满是厌恶。
“只是觉得老子该当皇帝了?只是觉得先帝死了,新帝好欺负,老子也该分一杯羹了?”
“还是说,你觉得老子称帝,就可以让你做这中军大将军?”
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赵将军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磕头求饶。
“末将不敢!万万不敢!求将军饶命啊!”
“不敢?”
林岳冷笑一声,“你现在都敢当着满帐人的面挑唆老子谋逆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帐外厉声喊道:“来人!”
帐帘被一把掀开,两名精壮亲兵大步走进来,“末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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