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请坐。”
罗德兰校长挥了挥手,一把舒适的绒面扶手椅自动从壁炉边滑了过来,稳稳地停在徐忘身后。
椅垫还带着被炉火烘烤过的温热,坐上去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托住。
徐忘一点不露怯。
反而主动打量起校长室内的陈设。
各种带着自我意识的人物画像被挂在四周的墙壁上,此刻都议论纷纷地看向自已。
这些多半就是厄里斯魔法学校的历代校长了。
徐忘的眼神慢慢游动,最后在某一个画框前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个完全空白的画框。
没有背景,没有人物,甚至连基本的描边都没有。
只有一块褪了色的旧画布,孤零零地嵌在镀金的雕花木框里,像是被遗忘在阁楼角落的某件旧物。
画框底部镶着一块小小的黄铜铭牌,上面刻着一行花体字:
第三十七代校长·拜纳姆多
有关他的事迹不算多,只是在《近代魔法史纲要》的某一页角落里隐约提到过——短短两行字,说的是他“在位期间曾一度让整个魔法界濒临毁灭”。
至于怎么毁灭的、为什么毁灭、后来又怎么样了,书上没写,教这门课的教授也从未提起。
罗德兰校长似乎也注意到了徐忘的视线。
不过他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很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天顶方向传来。
徐忘抬起头,看见一条巨大的蟒蛇正从头顶嵌着深色木板的橱柜里缓缓探下头来。
它的身体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鳞片是暗沉的墨绿,边缘泛着年代久远的铜锈色。
这条蟒蛇看着年龄很大的样子,游动的速度非常缓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节肌肉的收缩都显得格外吃力。
更滑稽的是,它的身上被绑上了各种保暖用的羊毛套子。
一条粉色的、织着雪花图案的围脖裹在它的脖子根部,背上搭着一件深蓝色的毛线马甲——马甲上甚至还开了几个洞,以便让鳞片露出来透气。
尾巴尖上套着一个圆滚滚的红色绒球,不知道是装饰还是保暖用的。
这条打扮得像个老奶奶的巨蟒终于把脑袋伸到了桌面上方。
它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托盘放到桌上——托盘上放着一杯热可可和一杯蜂蜜茶。
热可可冒着浓郁的甜香,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棉花糖;蜂蜜茶则是琥珀色的,晶莹剔透,底部沉着几颗还没完全化开的蜜晶。
巨蟒做完这一切后,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那张巨大的嘴巴张开时,徐忘能清楚地看见它嘴里已经没有几颗牙了。
然后它缩回了柜子里。
发出一声漫长的、满足的叹息——像是老人家躺进了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里。
“那么,该从哪里讲起呢?”
歪着脑袋思索了有一阵,罗德兰校长突然一拍脑袋。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孩子?”
“……”
话题的转折属实有些突兀,但徐忘眼下确实也还不困。
于是点了点头,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准备做个合格的倾听者。
“很久以前,有个很受大家爱戴的好巫师,将某个和你一样的小巫师……从孤儿院带出来,引领他走上了魔法的道路。”
汤勺在杯子里不断搅拌,将粘稠的蜂蜜逐渐融化在冒着些许气泡的茶水中。
这种喝法看着就齁甜,但意外符合徐忘的口味。
不过算了,反正热可可也不是不行。
“虽然大家都把那孩子当做好巫师的学生,但其实好巫师一直对前者抱有很深的警惕。”
“因为他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嗯,隐藏的很深的黑暗。”
罗德兰校长没注意到徐忘在走神,瞥了眼卧在他膝盖上呼呼大睡的Q版夜魔犬,嘴角不自觉挑起一个弧度。
“嗯,后面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一下就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
“那个小巫师不出所料成为了最邪恶的黑巫师,很坏很坏……和好巫师彻底决裂。”
“然后在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后,一切回归了群星最初的轨道。”
勺子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噼啪的声响和头顶巨蟒隐隐约约的呼噜声。
沉重的话题就此结束。
头顶的橱柜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那条老蟒蛇打了个哈欠,声音大得像一阵风灌进了空桶。
它显然对老伙计千篇一律的故事感到有些厌烦。
眼看着老校长一脸期待,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已。
不断用眼神传递着“我这故事怎么样”的虚荣感。
徐忘无声叹了口气,捂住额头。
然后不情不愿地问道。
“所以这是发生在您身上的故事?”
“您是那个好巫师,现在要劝告我不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说实话,这种教育的形式有点过于老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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