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罗德兰校长下一秒的回答，直接让徐忘瞪大了双眼。
差点惊地从座位上弹射出去，夺路就逃。
“哦~当然不是。”
罗德兰校长笑眯眯地扶了扶眼镜。
一脸和善地放下空空如也的茶杯。
“我是那个小巫师来着。”
壁炉里的火忽然旺了一下，轰的一声，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
在那近乎刺目的光芒中，老罗德兰的笑容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陌生。
“在那场战争中，亲手宰了我的老师。”
“……”
突然有点怀念刚才那个老套的故事了。
转折太快，差点把腰闪了。
生无可恋地歪着脑袋，徐忘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彻骨冰凉的惊悚感。
“嘛~和你说这么多，其实就想表达一个意思。”
从桌子后面站起，罗德兰校长将近两米的身高一下子投射出大片阴影，将徐忘连同身后的炉火一并罩住。
“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所以无论是黑魔法还是白魔法都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你够强……”
罗德兰抬起头，眼中缓缓涌现冷冽的蓝色光芒，像是深海里燃起的鬼火。
“所有人都会跪下来讨好你，甚至不惜修改、隐藏那段真正的历史。”
苍老的手掌轻轻拍在徐忘的肩头，罗德兰校长的眼神中，透着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怀念和期待。
“好吧，其实刚才那些都是我瞎编的，就是想给你打打气。”
罗德兰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太突然，像是乌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猛地照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刚才那种摄人心魄的气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滑稽睡衣、担心别人蛀牙的怪老头。
“你身上的改变真的很让我开心，孩子……记住这一点，未来是你的。”
说完这句话后，罗德兰校长长舒一口气。
重新坐回了椅子深处。
“时候也不早了，记得早点休息。”
他挥了挥手，那只老蟒蛇又从橱柜里探出头来，慢吞吞地把茶具叼走。
这次它的尾巴尖不小心扫到了徐忘的膝盖，那上面的红色绒球蹭了徐忘一手毛。
“哦对了——别忘了刷牙。”
罗德兰的声音从椅背后面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被。
“格温莱尼说的对，蛀牙真的挺磨人的。”
徐忘已经站起身，走到了门边。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那是一个铜制的、做成了猫头鹰形状的门把手，猫头鹰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脚步不知不觉停住。
靠住门框，侧过脸，徐忘面无表情，望向那个把身体隐藏在椅子阴影中的老人。
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到了尾声，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块在做最后的挣扎。
校长室大半陷入了昏暗，只有老人轮廓的边沿被镀上一层模糊的暗红色光晕，就像是沸腾的血一样斑驳而残缺。
徐忘犹豫了几秒。
他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知道有些事情就像那个空白的画框——保持空白，有时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他还是开了口。
“刚才那个故事……”
“真的是您瞎编的吗？”
沉默。
漫长而沉重的沉默。
壁炉里最后一根木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崩出几点火星，然后彻底熄灭了。
阴影吞没了整间屋子。
徐忘只能看见罗德兰校长的脸——那张脸在最后一丝余烬的光芒中，一半被微弱的红光映照，一半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微笑，但这一次，徐忘看不出那个微笑背后藏着什么。
是善意？
还是别的什么？
“晚安，孩子。”
老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温暖而平静。
没有回答。
徐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猫头鹰门把手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最后一下，然后也跟着一起熄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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