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声看去,只见原来是田里正收著稻子的农人们在朝他招手,看著这群人面带喜色,脸颊红润,夏有德的心中竟泛起了一丝莫大的成就和满足。
田野间,渠水顺著新挖的沟洫缓缓流淌,漫过田里的稻根,漫过田塍,把一畈畈水田养得油亮。早稻齐了膝头,风一吹便翻起青浪,层层叠叠,一直铺到远处山脚下,望不到头。
田里的人们正割著熟透的稻田,孩童提著竹篮拾田螺、赶雀鸟。昔日荒弃的陂塘都修好了,田间新建的水车还在吱呀转著,把河水提上来,润向田边。
日头渐高,彼时的田埂上还有人家送来了粥饭,陶罐盛著糙米,配著些此地摘的菘菜与醃鱼,便是一顿美餐。
大家席地而坐,粗瓷碗碰在一起,声响清脆。话语中无人再谈论去年的兵戈四起、野地横尸的惨事,只说起今年雨水调匀,稻穗长得齐整,此番收稻定然满仓。
远处官道上,偶有运粮的牛车碾过尘土,軲轆声沉闷而安稳,伴隨著春日梢头的暖风渐渐远去。各屯长巡田而来,见了夏有德皆匆忙行礼,脸上都露出敬仰之色。
田野间,村落相望,鸡犬相闻,让夏有德每次途经都好一番驻足,前世那所谓归隱,倒也不及如此。
他突然想起了曾经身边的同学,总认为那些人下乡时颇为愚蠢显摆,何必要自討那些苦吃
但如今过了许久,待他真的走上了一遭没饭吃的乱世,却是再也说不出什么吝嗇的风凉话来。
此刻的旌旗在不远处的山头猎猎作响,营垒也与田畴相映,如今朗州大势渐安,根基渐稳,只待天时一至,便可有席捲之势。
夏有德瞧过了营田,便往军营所在走去。
此时军中正恰好在晨练,夏有德径直往张从简所在的营帐中走去。
“从简!某来寻你了!”
张从简闻言时,正在帐中翻阅著书册。
“见过军使,昨日军使的吩咐已经办妥,某已让
“甚好,从简不必拘谨,某就是巡视一番,乏了来此喝口茶。”
夏有德笑著,接过了刘保儿端来的茶水。
他对张从简的能力自是放心的,毕竟从军多年,这种战前的筹备他跟著李易仙也是学了看了不少。
“敢问军使,节帅当真要攻略马楚”
张从简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是啊,马楚此前在江淮与吴国打了一阵,想必他是觉得如此时机,不可错过吧。”
夏有德其实心里也清楚高季昌打的算盘,如今各方势力已经营多年,想要从中攻城略地扩大势力,那必不是轻鬆的事情。
如今中原朱温惨败的消息传来,想必高季昌料定了中原朝廷此时无暇南顾各诸侯间的摩擦。
高季昌必是瞅准了机会,下定了决心要奇袭漵州和辰州,这种小人行逕自是被人不齿,但高季昌若想扩张,便也只得值此机会。
漵州和辰州两地,皆是此前易主不久的城池,马楚经营尚浅,想来高季昌也是看中了这其中利害。
加上对荆南一地防备尚也不足,定来不及回援。
至於后世如何骂高季昌,他想必是不会在意了。
不过到时真打起来,朗州免不了成为扼守要地,到时恐怕也是硬仗一场。
“再过个几日,节帅的大军许是就要进入朗州境內了,到时我等一併寻去帐下,要些战前的犒赏。”
夏有德抿了两口茶水,打仗什么的先放后面,从高季昌身上捞些好处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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