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季昌清晨从营帐中走出时,营中的大部分军卒还在酣睡。
他没有吩咐手下的偏將,去立刻叫醒那些將佐,然后拔营攻城。
高季昌今早一反往日的苛刻作態,他趁著难得的閒暇在营中四处走了走,然后又在一处空旷的草坪坐下,横刀立地,眺望起不远处的那座潭州城。
四月里的晨风还透著微凉,轻轻吻过高季昌的唇边,带著点清甜。
那大抵就是胜利在望的滋味。
高季昌喜欢在这种时候,独自坐上一会儿,享受一下那份独属於自己的喜悦。
这个习惯来自他儿时做家奴的经歷,那时的他卑微到了尘土里,可再低贱的人,也有爭取换个活法的权利。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朱温时,那个男人告诉他的。
他跟著这个男人,学会了很多,比如蛰伏隱忍、比如不择手段、比如狠辣无常。
后来的他四处奔走,流血征战,像是个拿著刀不知疲倦的屠夫,直到发现自己站在血泊里时,已近五十岁高龄。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再亲身上阵了,可他总还想再向天借来百年的余寿。
军中又有新的年轻人在强势崛起,江淮的局势还如乱麻一般无法掌控,他很担心待自己离世,自己平庸的儿子们能否扛起高家的基业。
再冲一次吧。
再冲一次吧!
高季昌起身,彼时晨雾中渐渐有阳光透过密云,拨开灰濛的天空,金灿的阳光像是燃烧的野火般映在他的瞳孔里。
“节帅……节帅……”
“我等,何时攻城……”
倪可福匆匆赶来,他粗喘著大气,当高季昌的亲侍告诉他节帅一宿未睡后,他心中颇为惊讶。
“传我將令,即刻拔营,攻城!”
……
……
潭州城下,荆南的万人大军依次分为了三段,前段负责填沟和靠近城下,搭起飞梯;中段负责向城头射箭,推动撞车;后段负责督战稳住军心,同时操控弩炮、投石机。
投石机发射时,木臂撞击横木的沉闷声响,在战场上一下接一下的迴荡,犹如大地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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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大的石块在空中拋出一条长长的弧线,砸向城头。
此刻城下,荆南军的號角声此起彼伏,可谓是声震四野。
最前端的三千荆南士卒像是黑色的潮水一般漫向城垣,黑漆的铁札甲在城下像是一道密不可分的铁墙。
城上的楚军据城顽抗,可即便是火箭疯狂的泼洒下来,打击在那些盾牌上,也只是发出一声闷响,收效甚微。
“快!……用弩炮!”
城墙上,马希振大声喊道,他此刻正身先士卒,同守军一起作战。
在城楼最显眼的位置,马殷正位居其中,他身披著最显眼的红袍和凤翅盔,身旁士卒握著楚王的纛旗,以此稳住军心。
马殷已久未亲歷沙场,当再一次见到这大势倾覆的场景,他血脉里沉寂了许久的热血也躁动起来。
只见他竟取来硬弓,毫不犹豫,拉弓搭箭间犹是当年军中將校之姿,隨后更是箭无虚发,城头的守军见状一时也军心高涨,顿时振奋起来。
此时最前端的楚军,已经堆到了城下,士卒们的铁甲在日光下闪著寒光;他们像是蚂蚁一样,借著飞梯不断爬上城楼。
城上的碎石、火油像是雨点一样不断倾泻下来,爬到一半的士卒不断从梯子上坠下来,在空中发出嚎啕的惨叫,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了城下的尸堆中。
荆南的士卒们脚下踩过兄弟的尸骨,冒著烈火和箭矢,只能冒死往城上爬。
“节帅……潭州城坚,只怕一时难以……”
倪可福看著前军进展困难,一时间也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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