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季昌瞳中的光泽渐渐消散,一方人杰就这样撒手人寰,死在了床榻上。
临走时的最后一刻,他固执地要用那双粗糙大手抚过两个儿子的脸庞,才肯闭眼作罢。
高从诲从自家阿耶的臥房中走出时,整个人都颤颤巍巍,仿佛就要隨时摔倒一般。
“大郎君,小人来扶著你吧。”
一直在屋前大堂值守的马英,瞧见了身形踉蹌的高从诲,赶忙就想上前扶起他。
“让开!別碰我……”
高从诲挣开了马英想要搭上来的手,他回头看向院中的倪可福、高从谦、还有马英一干人等,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高从诲被高季昌安排在汴梁做人质,常年未曾接触过这些父亲手下的將佐。
便莫说是蛮霸的將佐,就连本该最亲近的同胞兄弟,高从诲此刻也只觉得无比陌生。
府中微弱的烛火摇曳,高从诲一眼扫过了身后的眾人,他的目光最终落到了弟弟高从谦的身上,他很想找个人说一些家长里短的苦话。
可巨大的身份落差加在高从诲身上,令他感觉到与这群人间有一道无形的隔阂。
高从诲看向高从谦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映著浅红色的火焰,高从诲一时话到嘴边,只得望而却步。
“二郎,可否城中住下,就算为阿耶先守灵几日。”
高从谦闻言脸上没有情绪的波动,只是垂首低眉应下。
“全凭节帅吩咐,从谦无有不从。”
“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高从诲抬手挥开马英,然后朝前厅独自走去。
马英一怔,一时间看著高从诲不止该如何自处。
就待他还想说些什么时,倪可福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他守好府邸,在屋外候著就好。
“二郎君……还请见谅,大郎君他从汴梁赶回不久,许是心性……”
倪可福有些扭捏的开口,这些高家的兄弟,向来是连高季昌都头疼的,此刻连最后维繫他们血亲的
“无妨,某这几日便在隔壁別府住下,若是倪將军有事,尽可派人来別府唤我。”
“某省的,今夜还辛苦二郎君了。”
倪可福和高从谦二人还未说完话,就见府门外的大臣司空薰才缓缓来迟。
“见过司空相公。”
倪可福和高从谦二人一同对著司空薰行礼。
“节帅可是已经……”
“正是。”
司空薰闻言抿了抿嘴唇,沉默了许久,转身看向府中传来的女子哭泣声,只是哀声长嘆了一气。
“当初便劝过……当初便劝过……是老臣无力啊……”
司空薰唉声,当初高季昌决定奇袭潭州时,他还曾力劝过他不要盲目东进,可高季昌就是不听。
有抱负的英主向来是不肯只做一个困守一隅的守城之君,最后死在了征战中,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时也命也,英雄也,败寇也!”
司空薰在嘴边囁嚅了一声,只剩空空感嘆了。
“二位,某便先退下去办事了,阿耶遗命,日后从谦还要仰仗诸位叔伯了。”
说罢,高从谦走出府邸,唤上了自己的亲从侍卫,便离开了。
司空薰望著远去的高从谦,一时便没有多想。
“大郎君可也正在府中”司空薰转身看向高从谦,低声问道。
“大郎君正在前厅寧神,此番变故下,只怕他也一时难以接受。”
倪可福回道。
“也罢,才年过十六,確实不能太为难他。那节帅临终时可说些什么”
“只说……命大郎君为节帅……其余微末细节,只有两位郎君亲临託付,小人並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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