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有德转身离开后,高从谦才终於有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儿时的光景,他最终回到了那个他最想念的地方。
那是他十岁的时候,他跟隨家父混跡军中,高季昌抱著尚且娇小的他,在军帐中同手下的將领有说有笑。
『这是我的儿子,从谦!』
『以后他会是我高季昌最为出色的儿子!』
『他会是我最骄傲的儿子!』
天旋地转中,高从谦的身体轻飘飘地倒在府中,眼睛直瞪著顶上的木板,实际却已是看不清什么了。
『从谦!跟上来啊!跟上阿爷的脚步,不要落下了!』
……
……
夏有德走出帅府时,李易仙和张从简一併走了过来,然后只说了一句。
“夏帅,高家诸子……又该如何……”
“他们各自多大了……”
“其中一个十五,另外两个也已十三了。”
李易仙回道。
“贬为庶民流放吧。”
夏有德只淡淡嘆了一声。
说罢转身时,恰看到了从府上一路赶来的倪可福和手下家臣。
夏有德在入城后,並没有大肆杀戮,像倪可福、司空薰这类旧臣的府邸,他也只派了些兵在院外看守,不做打扰,安定人心。
可当倪可福得知夏有德带兵打进来后,他颇为震惊,竟亲自披了甲,手握著一把剑就匆忙赶到了帅府。
倪可福听到刚刚那一番话,顿时大怒。
“夏有德!你个杀才!你岂敢忘了先帅的知遇之恩!”
“你怎可如此对高家的后人!”
“乱臣贼子!夏有德你个乱臣贼子!”
夏有德並未多做辩解,只是故意沉默著没有说话。
他確实不好动倪可福,毕竟此人在荆南军中仍有威望。
倪可福见状,便是猜到发生了什么,顿时愤怒起来,他向来直爽,提起手中的剑就要衝上来砍了夏有德。
“某受先帅恩惠,外不能克诸侯,內不能平骚乱,是老臣愧对了先帅的重託!”
“夏有德,今日我这残身无用,便以此身带你同去!”
已经年迈的倪可福,此时也有近五十的高龄,此人带有寻常军旅霸蛮的作风,也时常会打压些將佐显得跋扈,可唯独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得如此不同。
夏有德身边的十数个士卒架起长槊,刺破了他的膝盖和跟腱,將他按在了地上。
“乱臣贼子,哈哈哈哈,来杀了我吧!”
李易仙和张从简闻言还想要劝阻,二人皆是倪可福麾下走出的老卒,对这些在乱世中奋武的前代英雄,都多少有一些钦佩之情。
可夏有德却拒绝了,一是他本就想杀了倪可福立威,二是此人是坚定的高家拥护者,日后不但不会为自己所用,甚至可能成为隱患。
於是夏有德轻描淡写地说道。
“公有求死卫道之心,汝之奈何”
“倪可福行刺荆南副使,杀了他。”
说罢,十数杆步槊一同刺进了倪可福的胸部,一个將佐上前,划破了他的喉咙,热血扬出了尺高的血雾,將他就此斩杀在了节帅府的门前。
昔日一方军中猛將倪可福,便如此倒在了宽阔的街道上,走完了他最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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