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从谦和倪可福死后,夏有德將他们连同高季昌一齐厚葬。
隨后他又安抚了城中的一些老將旧臣,紧接著处理了倪家的后事,將他们的后人皆贬为了庶人。
在做完这一切后的第三天,夏有德便带了一眾將领在江陵城中的寺庙礼佛烧香,告慰因此前潭州之战而阵亡的將卒民夫,以安抚民心。
夏有德选在了荆州的承天寺礼佛,与他一併同行的,还有高从诲。
承天寺所在,位於府治东北,却是一个僻静无人的好地方。
恰逢乱世,故而寺里往日的香客是络绎不绝,今日夏有德到访,这才遣散了四周香客。
不比汴梁城下的佛堂,这承天寺却多有破败,庙小风雨多;墙上画的诸多菩萨像大多自开元时传下,如今也已是斑驳的不成样子。
“大郎君,觉得这寺庙如何”
夏有德仅带了几个亲卫和高从诲一同入寺庙大堂,他们在屋中一面菩萨像前停下了脚步。
“百年古剎,佛音犹在,夏帅感念苍生,教人敬佩。”
高从诲垂首低眉,神態谦卑地附和说道。
“既然节帅也知晓大义,又如此体念荆南的百姓,便就在此为佛守法,祈求太平吧。”
“某已经嘱咐过寺里的僧人,让他们为你留出了一间空屋,日常茶水热食,自是一应俱全。”
夏有德转身看向高从诲,淡然道。
如今这座破败的小承天寺內,也就剩了几个年老的僧侣还在主事,虽说在承接香火,乱世里却比不得汴梁大城,生活也还是拮据不少。
高从诲面上的表情是一副茫然,恍然间不知如何回復,他不知道夏有德是要就此放他归隱,还是要在事后诛杀他。
“夏帅……我……”
“我……我就是个废人……我不成事的,夏帅……”
“就留我在夏帅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也好啊……”
高从诲支支吾吾,顿时失了心神,他不知该拒绝还是答应,只得如此来表忠心。
他的声音颤抖,犹能听出话里的卑微和恐惧。
夏有德回头,冷眼瞥向他,那副不怒自威的气势似是不容置喙。
“汝家二郎,让我一时在心中改了主意。”
“但我虽容得下一个废人,却在行事上不想多有掣肘,若你真识时务,此刻便该领会了我话中的意思,自行隱去。”
夏有德淡然说罢。
虽然他也想过直接杀了高从诲。
可前些时日听到高从谦的话后,他才如梦般初醒,自己入卒伍不过一载,便沾染了军中习气,行事果决的同时,做事情也不知不觉狠厉起来。
当自己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由不得自己,沾了不少的鲜血。
夏有德前世就称不得是个好人,他也自私,贪些便宜,他甚至看不惯前世那些自詡良善之流。
但他这一路过来,却见过了生灵涂炭,骨肉相弃,四海沸腾,便是如他这般冷眼观世的人,也有了一颗扶正乱世的赤子心。
不知星辰如何运转,让再世为人的夏有德降生如此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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