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希振猛地站起身。
他的嘴巴张开,却是哑然许久。亲卫们屏住呼吸,等著他下令拔剑。但马希振没有说话,他只是呆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吹乾的石像。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马希振好似听见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耳边传过。
那是一群烈马。
群马奔腾,由明及暗,直至墮入深渊。
“子弒父……叔伯弒侄……”
马希振自顾自低声呢喃,最后竟怔怔的笑了起来。
高郁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老朽已辅佐先王十年,从不多话,也算有苦功。如今只求个辞官回乡,颐养天年。”
马希振没再看他。
他站起身,看向府外的那两扇大门。那朱漆大门紧闭著,门上的铜钉在红灿的夕阳下闪著金光,像是无数只眼睛注视著他。
“传令。”
马希振的声音再起响起,“即日起,潭州城紧闭。凡无令而出城者,斩。”
“令防御使整顿兵马,募集城中乡勇,即刻便开始训练;送信致东路军王环,让他前来勤王……”
马希振的声音颤颤。
只见他重新走上那青石台阶,一步一步拖的很重。他的背影被朝阳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即將断裂的鞭子,鞭梢指向南北四方。
他推开府前大门,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后的夕阳恰如火残照,染在楚地山河,却是故土將要燃烧一片。
…………
数日后,静江军统帅李琼病死。
马賨以扶正马室政权为名,率先举兵在永州反了。
马賨站在点將台上,手里握著一封不知何来的染血书信。
“弟兄们!马希振来信,欲言登楚王之位,说叔父若肯归朝,侄愿以国事相托。”
马賨当著三军的面,將这封信撕得粉碎。
“国事相托”
他冷笑一声,笑声里带著十足十的鄙夷,“他连自己父亲都杀,託付给某的,怕是断头一刀罢。”
“如今大將李琼身死不久,又欲诱我归朝,到时的静江军若被以反贼同论,弟兄们可还有日后前程,可还有好日子能过”
“我们在此风雨守边,何故落此下场!”
他转身面向台下的铁甲洪流,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在烈日下亮得刺目。
“戾子无德,弒父篡位,天地不容!今日我等举兵,非为富贵,乃奉天討逆,另立新君!”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滚过校场。
台下的诸军齐刷刷举手言誓,甲片撞击声如骤雨敲窗。
“愿为將军效死!”
“愿为將军效死!”
喊声中,马賨十分满意,而他们所要立的新君之人,正是马殷的儿子马希广。
此时的马希广,尚不过几岁的年纪,走路还且要扶持,在马殷膝下的三十多个儿子中,却不起眼。
马賨起兵的消息传开,彼时身在岳州的马存闻言亦有动静。
“大哥病死,二哥起兵谋反,我等忠臣,何不起兵勤王。”
岳州的城头上,马存眺望著潭州的方向,轻声说出了一句。
“我这是为了马家啊。”
他身后的大將,许德勛彼时也低著头,不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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