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的场景,
比走廊上的混乱要残酷一百倍。
无影灯亮着,
冷白色的光打在手术台上,把所有的细节都照得一清二楚。
产妇李夫人平躺在产床上,四肢呈强直性伸展,间歇性地出现全身痉挛,这是羊水栓塞引发的过敏性休克导致脑缺氧后的表现,不是癫痫,比癫痫更凶险。
她的嘴唇已经发紫了。
鼻孔里有粉红色泡沫样液体溢出——急性肺水肿。
产床下方的地面上,
一摊暗红色的血正在缓慢扩散。
跟昨晚陈刚妻子那种喷涌式的鲜血不同,这次的血颜色更暗,质地更稀,用医学术语说叫“不凝血”,DIC已经启动了,凝血因子被大量消耗,血液失去了凝固的能力。
活着的人正在以液态的方式流失生命。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三组数据同时在亮红灯。
血压:62
38Hg。
血氧饱和度:SO258%。
心率:142次
分。
这三个数字放在一起,翻译成人话就是:还有命,但快没了。
产房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跑出去报信的助产士,另一个是夜班留守的二线住院医生,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医生,姓冯,平时负责VIP病区的日常查房和简单的产后处理。
冯医生此刻站在产床旁边,手里举着一个除颤仪的电极板,双手在抖,她知道产妇的情况不对,她也知道应该做点什么,可是——
羊水栓塞。
这……这真的太难了啊?
“除颤仪放下。”
林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冯医生回头看到了那个被调去后勤的男同事,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林医生……”
“仪器放下,听我指挥。”
林枫走到产床边,三秒之内完成了初步评估,瞳孔散大但对光反射尚存,颈动脉搏动微弱但可触及,自主呼吸频率极低且不规则。
还有救。
但留给他的时间,按分钟计。
“羊水栓塞的核心病理是过敏-栓塞双机制。”
林枫边说边把手伸向墙上的供氧装置,拧到最大流量:“第一步是抗过敏抗休克,第二步是解除肺动脉痉挛,第三步才是处理DIC,顺序搞反了,人就没了。”
“地塞米松20g,静脉推注,现在就打。”
冯医生转身去药柜抽药。
林枫同时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外面谁在?进来搭把手!”
门推开一道缝,
刚才跑出去的助产士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惨白但双脚没软。
“你叫什么?”
“刘……刘敏。”
“刘敏,你现在去做三件事。第一,通知血库,O型红细胞八单位,冰冻血浆八百毫升,冷沉淀十单位,纤维蛋白原两克,十分钟之内送到。第二,通知麻醉科,我需要一个麻醉师过来做气管插管和呼吸机辅助通气。第三,肝素钠一支,备在这里,等我指令。去!”
刘敏被连珠炮般的指令击中,反而不慌了,有人接管了,有人在做决定了,她只需要执行。
转身冲了出去。
冯医生那边已经抽好了地塞米松,找到了已经开通的静脉通路,接上注射器,慢推。
“推快一点,五秒内推完。”
“这……这个剂量推太快会不会……”
“不会,羊水栓塞过敏反应的烈度远超普通过敏性休克,标准剂量标准速度根本压不住。推。”
冯医生咬了咬牙,加速推注。
地塞米松进去了。
林枫盯着监护仪,等了十五秒。
血压没有回升。
血氧饱和度从58%掉到了55%。
“去甲肾上腺素持续泵入,起始速度0.1微克每公斤每分钟,每三分钟翻一倍,血压回到80以上就维持。”
冯医生点了点头。
二十秒后,
血压勉强从62
38爬到了68
42,然后就卡住了,不再往上走。
去甲肾上腺素的升压效果被羊水有形成分引发的全身血管扩张对冲掉了。
这就是羊水栓塞最恶心的地方,过敏性休克导致外周血管像水龙头一样全部拧开,你往里面泵多少缩血管药物,它就给你漏掉多少。
同时肺动脉因为栓塞而痉挛,右心室后负荷暴增,心脏泵血功能急剧下降。
两头堵。
西医的药物手段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能做的已经做了。
接下来的路,教科书上没有写。
林枫没有犹豫。
右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黄布卷,翻腕一抖,十三根银针在无影灯下排开。
他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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