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打扮把她从“金融圈精英”拉回到了“邻家小妹”的频道上。
林枫在她对面坐下来。
“等很久了?”
“五分钟。”
沈清禾拿筷子把面挑起来又放下:“面好了我没先吃,想着等你一块儿,对了……我已经帮你点了一碗大的,加蛋加肉。”
“好。”
话音刚落,
老板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牛肉面从后厨出来,放在林枫面前。
汤头清澈偏黄,面条是手拉的二细,碗面上铺着一层白萝卜片、两勺牛肉、一个荷包蛋,蒜苗和香菜切得碎碎的撒在最上面。
林枫拿起筷子,好奇道:“你省城的事谈完了?”
“第三轮谈判,对方律师团想把收购价压到净资产的七成。”沈清禾咬着筷子头:“我给他们算了一笔账,把厂区土地未来五年的增值预期拍在桌上,他们没吭声,暂时休战。”
“听起来你占上风了。”
“暂时,他们回去之后会重新评估模型,下周第四轮才是真正的硬仗。”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吃面。
林枫吃东西的速度比较快,不是狼吞虎咽,是那种高效率的进食节奏,每一筷子的量差不多,咀嚼次数差不多,一碗面在七分钟之内见了底。
说简单点儿就是职业病。
医生在食堂吃饭,永远不知道下一个Call会在第几口饭的时候响起来,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战斗式”的进食速度。
沈清禾的面吃了一半。
她放下筷子,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在桌面上展开。
B超报告单。
就是那天在南江一院急诊做的那张。
“你说让我安排手术的事,我想了一下。”沈清禾把报告单推到桌子中间:“并购案下周打完第四轮之后会有一个两到三周的冷静期,对方需要时间做内部审批,那段时间我可以空出来。”
林枫擦了一下嘴:“你打算在哪做?”
“你们南江一院可以吗?”
“可以,腹腔镜下巧克力囊肿剥除术,不复杂,住院三天左右,恢复期两周。”
“谁主刀?”
“你想让谁主刀?”
沈清禾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你。”
林枫靠着塑料凳子的靠背,点了点头,道:“我是妇产科的副主任医师,这个手术在我的执业范围内,但……我给你做手术这件事,在流程上需要报备。毕竟你不是普通患者,是朋友。医患关系叠加个人关系的时候,有些边界需要提前划清楚。”
沈清禾端起面前吃剩的半碗面,喝了一口汤。
“你划。”
“术前评估、术中操作、术后随访,全程按标准医疗流程走,期间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不是你的相亲对象。”
沈清禾的筷子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眸道:“这两个身份冲突吗?”
“冲突,医生对患者需要保持客观判断力,个人情感会干扰判断。”
“所以你的意思是做完手术之后,再恢复'相亲对象'这个身份?”
林枫愣了一秒。
他没想到沈清禾会把话接到这个方向去。
“你开心就好。”
“嗯,那就这么定了。”
沈清禾把B超报告折好,重新塞回口袋,主动转移了话题:“你省卫健委那边怎么样了?”
“走个流程,调令撤了,赵德发停职审查。”
“这么快?”
“证据很充分,小周和何峰的举报材料写得很扎实。”
沈清禾“嗯”了一声,没有多问细节。
两个人吃完面,AA制结了账。
林枫出了十八,沈清禾出了十八。
走出面馆,
省城老街的阳光比万福村的要刺眼一些,
大概是因为这边的楼房高、道路窄,阳光被玻璃幕墙反射了好几道。
“你下午有安排吗?”
“坐三点的高铁回南江。”
“那还有两个小时。”
沈清禾抬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天梭力洛克:“老街尽头有个城隍庙,里面有棵六百年的银杏树,你想去看看吗?”
林枫看了她一眼。
阳光把她的侧脸打得有点亮,耳朵前面那两缕碎发在风里晃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沿着老街往东走。
路两边是民清时期留下来的砖木结构老房子,
大部分改成了商铺:卖茶叶的、卖丝绸的、卖手工银器的、卖臭豆腐的。
林枫走在沈清禾左边,右手插在裤兜里。
突然,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林枫掏出来看了一眼。
护士小周的微信,一张照片加一段文字。
照片是公告栏的特写:赵德发的停职审查通报和林枫调令撤销通知并排贴着,纸张在走廊的日光灯下反着白光。
文字只有四个字:
“干得漂亮。”
后面跟了三个拳头的eoji。
林枫看了两秒,回了一个“谢”字,锁屏,把手机放回裤兜。
沈清禾在旁边偷偷的瞥到了屏幕上的公告栏照片。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经过一家卖红糖水的小摊时,停下来买了两碗,一碗交到林枫手里。
“恭喜。”
沈清禾端着红糖水,说了一个字。
“谢谢。”
两个人端着红糖水,继续往城隍庙的方向走。
省城老街的梧桐树投下一长排斑驳的树影,有自行车从身边骑过去,铃铛响了一声。
远处的城隍庙屋脊上,
飞檐翘角在蓝天里画出两条利落的曲线。
林枫喝了一口红糖水,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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