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没继续往这个方向说,低头写医嘱。
“水果控制在每天半斤以内,选低糖的品种——猕猴桃、柚子、草莓可以吃,西瓜、荔枝、榴莲少碰;主食减三分之一,粗粮替代精米白面,每天饭后散步半小时,不是逛商场那种走法,是匀速走路,把心率控制在100到110之间。”
说到这里,
林枫又看了一眼那位婆婆。
“阿姨,胎儿皮肤颜色和眼睛的大小主要由MC1R基因决定,跟吃水果没有关系,水果吃多了,妊娠期糖尿病控制不好,孩子出来倒是可能体重超标,将来难产的风险也会跟着上去。”
婆婆的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周后来复查空腹和餐后血糖,如果饮食控制效果不好,就需要打胰岛素了。”
母子俩鱼贯而出的时候,婆婆走在后面,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林枫,目光比进来的时候复杂了不少。
……
第三个。第四个。第七个。第十二个。
都是孕妇,
从孕早期到孕晚期,
从普通产检到各种合并症:贫血、糖尿病、甲减、高血压、胎位不正。
林枫的诊疗节奏稳定在每个患者十到十五分钟,不快不慢。
每个人进来,
他都会多做一步别的医生不做的事:号脉。
三根手指搭在桡动脉上,闭眼两到三秒,然后睁开眼说出一串判断。
这些判断跟化验单上的数据往往互相验证,但偶尔会多出一两条化验单上看不到的信息。
比如第八个病人,孕二十二周,各项检查指标正常,唯独情绪焦虑。
林枫号完脉之后说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后半夜醒?三点到五点之间?”
孕妇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脉象上,肝脉弦、寸脉浮,这是肝气郁结加上心阴不足的表现;丑时到寅时属肝经当令,肝气不舒的人在这个时段最容易醒。”
林枫又在处方上加了一条:“每天睡前泡脚二十分钟,水温40度,加一把艾叶;不想买艾叶的话,在网上搜'泡脚包'也行,十几块钱一大包。”
孕妇的丈夫在旁边拿出手机当场就去抖音商城搜了。
“便宜的那种就可以,别买什么精装礼盒,成分是一样的。”
林枫补了这么一句,
旁边候诊区隐约传来了几声笑。
门外的走廊上,等候的患者们已经开始交流了。
“里面那个男医生脉都号的?”
“号的!还挺准,我刚才进去他一摸就知道我昨晚没睡好。”
“真的假的?这不是中医才干的事吗?”
“人家中西医都会啊,你没看抖音吗?就是那个三百万的医生。”
“啊?就是他?”
“就是他!”
“我去,那我这号岂不是血赚?”
“你不知道挂什么号啊?”
走廊上的窃窃私语通过半开的诊室门传进来,林枫充耳不闻。
叫下一个号。
……
到第二十三个病人的时候,上午十一点四十。
这个不是孕妇,
是一个妇科患者。
三十岁,未婚,白带异常三周。
“医生,我先说一下,我之前一直挂的是女医生的号,但是今天女医生的号全挂满了,我同事说你技术好,让我来挂你的号,你……你别介意啊。”
姑娘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着包带,耳朵根有点红。
林枫表情很平。
“白带什么情况?颜色、气味、量,依次说。”
“黄绿色,有点……腥,量比以前多。”
“痒不痒?”
“痒。”
“有没有男女关系?”
“有。”
“安全措施?”
“套。”
“好,去检查床上做个白带常规,帘子拉上,护士陪你,我在这边等结果。”
至始至终,
林枫全程目光平视,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任何让对方觉得不自在的停顿。
毕竟,
作为医生,
他真的已经见的太多了,
最起码已经到达心若冰心的地步。
看到这一幕,姑娘反倒放松了,站起来跟着护士去了检查区。
半个小时后,
白带化验结果打出来。
清洁度III度,杂菌(+),线索细胞(+),胺试验阳性。
“细菌性炎症。”林枫把化验单转过去让她看,“不严重,但需要治,拖久了容易上行感染引发盆腔炎,甲硝唑栓,每晚一粒,用七天,治疗期间避免同房。”
“好。”
“另外……”林枫在处方上多写了一行,“你回去跟你男朋友说一声,他也需要检查,细菌性炎症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性传播疾病,但伴侣的菌群失衡是复发的重要因素。”
姑娘点了点头,
脸上的紧张已经完全消散了。
走出诊室前,她回头说了一句:“林医生,作为男医生,你比我想象中的正经多了。”
林枫头也没抬,正在电脑上录入病历。
“这就是专业。”
“哈哈!”
门外候诊的几个姑娘听到了,笑出了声。
这一个上午,
林枫看了三十一个病人。
中午十二点半,外面还有三十七个人排着。
林枫没吃午饭。
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苏打饼干撕开包装,边啃边继续叫号。
护士端了一杯热水放在桌角,
没说话,
轻手轻脚退出去了。
走廊尽头,有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靠着墙,手里攥着两张号单,正跟一个焦急的孕妇家属低声交谈。
林枫的专家号,挂号费,五十。
鸭舌帽手里倒卖的价格,五百。
还供不应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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