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坐在铜製的坐浴盆里,发出了一声舒適的颤音。
热水漫过他的腰和胸口,直到水面与他锁骨下方平齐。
水温刚刚好,热度从皮肤表面慢慢渗进肌肉,把身体的僵硬和酸痛一点点融化、稀释。
他把头靠在浴盆背部的支撑上,闭上眼睛,那隆起的支撑让理察在脑海里想像著自己正泡在一只巨大的拖鞋里。
地板上铺著一圈深色的毛毯,以防止溅出的水花渗到
浴盆旁的炉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的断裂声和水汽混作一团,理察很久没有这样愜意过了。
他用海绵从盆里吸了水,擦拭著肩膀和胸口。
他的动作有些急,
苏珊阿姨的鹅肉应该已经烤好了,圣诞布丁也快上桌了,他把海绵按在脸上,用力揉了一下,然后抓起旁边架子上那块混著薰衣草精油的肥皂。
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少爷。”哈罗德的声音隔著木门传进来,“您还需要加热水吗”
“不,不用了,谢谢。”理察回道
“当然,少爷。”
脚步声远去了。
理察用肥皂把自己清洗乾净,从浴盆里站起来,再擦乾身体。
隨后他穿戴整齐,把礼服外套披上肩,在镜子前整了整领结。
接下来是一场不太隆重、但足够重要的家庭晚宴。
理察缓步走下楼梯,圣诞树就站在客厅的角落里。
那是一棵真正的冷杉,树冠被修剪成完美的圆锥形,深绿色的针叶好像刚被雨洗过一样湿润而富有光泽。
树枝上掛著被固定在小烛台上的蜡烛、彩纸包的糖果和裹著金粉的坚果。
露易丝端坐在餐桌前,她穿著一件淡蓝色的长裙,没有任何裙撑,布料顺著她的身体垂下,在椅子的边缘形成一道柔软自然的褶皱。
她的耳垂上坠著两颗饱满的珍珠,在烛光里闪著温润的光。
见理察走了下来,她微微一笑。
“你终於洗完了”她说,“我还以为得叫人上去救你呢。”
理察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
“我水性还不错,至少没有溺水的危险。”他端起那杯已经倒好的波特酒,抿了一口。
不过说到危险……他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落在那棵掛满蜡烛的圣诞树上。
火苗在树枝之间晃著,有些靠近针叶的地方,热量把针叶的边缘烤得微微捲曲,顏色从深绿变成了焦黄。
“这……万一要是著了怎么办”他说。
哈罗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餐厅旁边:“少爷,您不用担心。餐厅里备著三桶水,隨时可以取用。”
理察看了看那水桶,心有余悸地坐了下来。
苏珊大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只巨大的银盘,盘子上趴著一只烤成金棕色的鹅,鹅皮上刷了蜜糖和黄油。
身后的女僕们端著另外的盘子,里面是肉馅饼和圣诞布丁。
肉馅饼的边缘烤得焦脆,布丁是深褐色的,表面淋了一层白兰地酱汁,像一座迷你山丘。
苏珊大妈把盘子放在桌上,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笑得很开心,只是因为看见理察坐在餐桌前。
“少爷,我在布丁里塞了一枚六便士银幣。”苏珊大妈故作神秘地说道,“吃到它的人,明年一定会交好运。”
理察和露易丝相顾一笑,异口同声地说:“谢谢你,苏珊阿姨。”
苏珊大妈笑得更开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她转身走回厨房,女僕跟在后面。
露易丝拿起桌上的银质餐刀,在手指间转了一下,看著理察。
“要不,你先切”她问。
“直接吃甜品吗我以为你会更讲究餐点的仪式。”理察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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