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卡斯尔是出了名的煤港,连泰恩河的浪花都沾著煤灰,它掘出地下的黑石头,支撑著整个英格兰蒸汽机的运转。
在埃尔斯维克工厂的车间里,一根炮管正在成型。
它用的是熟铁条缠绕技术,也就是阿姆斯特朗爵士最初製造大炮的法子。
把烧红的熟铁条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芯轴上,然后锤打、焊接、打磨。
一根根的铁条在高温和重锤下融合成一体,形成一个厚实的管状结构。
这根炮管的直径比阿姆斯特朗现有的所有后装炮口径都大了一圈,它的管壁更厚,內径更宽,同样也重得多。
工人们用铁链把它吊在起重机上,从加热炉移到锻压机,从锻压机再到冷却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阿姆斯特朗站在高台的办公室窗前,盯著那根炮管。
工厂的总管在他身后,手里文件的纸边已经被他攥得捲曲起来。
“老爷,”总管心急如焚,却又只能压著嗓子,“您不能就这样任凭那个小毛孩使唤,他让我们造了一根大炮管,还让我们撤下了正在服役的一台钢轨矫正机,那西部的铁轨该怎么办。”
“如果他真能改进我的大炮,就先由著他去吧。”阿姆斯特朗说,“格莱斯顿不会干赔钱的买卖。”
总管沮丧地垂下了头,他只能听命於阿姆斯特朗爵士,而此时此刻,就如同听命於理察。
“如果失败了,不用我去惩罚他,格莱斯顿也不会放过他的。”他解释道。
总管点点头,再没有说话,退后一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几天之后,理察如约来到了埃尔斯维克工厂。
他身后跟著两辆板车,一辆载著那根一米五长的铬镍钢棒和未加工的铬镍原坯,它们被固定在木製的托架上,用麻绳紧紧捆住。
另一辆载著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扎得很紧,表面落了一层灰白色的细粉。
阿姆斯特朗背著手站在车间门口,当他见到理察和他身后马车所载之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因为一个自詡经验丰富的工程师看到了一堆他不理解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废料,麻袋里装的是玻璃碎粉,这种东西一般用於打磨金属表面,或者混入涂料增加墙面的粗糙度。
他在军工行业干了几十年,从没见过有人把玻璃粉带到兵工厂里。
至於那根钢棒和坯料,它们亮银色的表面没有任何锤打的痕跡,他看不出它们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更不可能知道它里面含了什么合金。
它们就这样赤裸裸地躺在他的眼前,像一个没有锁的保险柜,你知道它藏著重要的东西,但却无可奈何。
阿姆斯特朗主动上前与理察握手:“欢迎,布莱恩先生,你想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理察踮脚看向车间深处,一根巨大的钢管横臥在锻压机旁边的托架上,管壁厚实,表面还带著锻打后的暗灰色氧化皮。
钢管旁边,是一台按要求重新组装的液压钢轨矫正机,巨大的铸铁机身上油渍斑斑,只有主液压缸被擦得闪闪发光。
它本来是用於推正铁路的钢轨,现在被运到这里,等待著某个阿姆斯特朗还不知道的用途。
理察朝阿姆斯特朗点了点头:“太感谢您了。有了这些,我们的设计一定会大获成功的。”
“当然。”阿姆斯特朗浅笑一声,“只不过,您带的这一车玻璃……是有什么用途我以为,我们要先解决布罗德维尔环的问题。”
“您別急,阿姆斯特朗爵士。”理察说,“我们先解决您炮管的问题。”
阿姆斯特朗的眼睛眯了起来,刻意放慢了说话的节奏:“我以为只要换个材料就可以,难道……您还有什么高招”
理察闭上了嘴,转身朝自己的车夫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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