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坯料和钢棒卸下来,”理察对车夫说,又转向阿姆斯特朗身后的工头,“麻烦您,安排几个人,把那根坯料加热到一千二百度。再用煤气喷灯,把钢管和钢棒都预热一下。”
工头看了阿姆斯特朗一眼,阿姆斯特朗的脸上堆起了褶子,但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於是工头召集工人,用铁链和吊鉤把那根钢棒和坯料从板车上抬起来,吊到加热炉旁边。
其他人拖著煤气软管过来,点燃喷灯,蓝色的火焰舔舐著钢管的管壁。
阿姆斯特朗站在原地,目光追著那根钢棒和忙碌的工人,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加热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坯料逐渐从银白色变成了亮橘色,表面泛著白炽的光。
钢管的內壁被喷灯烤得发红,在车间里形成一道扭曲的热浪。
理察走到液压机旁边,检查了一下底座和模具。
底座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尺寸和坯料完全吻合。
他叫人把坯料从加热炉里吊出来,用铁钳扶著,对准凹槽,放下。
坯料落在凹槽里,工人们用铁链和楔子把它固定得纹丝不动。
钢管被吊了起来,套在钢棒外面,內壁和外壁之间留下一道均匀的缝隙,钢棒也就成了轴芯。
工人们让钢管的下端刚好落在底座上,被卡槽固定住,不会晃动或是偏移。
接著,理察令工人们解开麻袋的封口,从里面把粉末撒进钢管和钢棒之间的缝隙里。
粉末落在被加热到暗红色的钢管內壁上,很快便熔化,变成一层半透明而粘稠得如同糖浆般的液体,形成了好像釉一样的保护膜。
阿姆斯特朗看见那层正在流淌的玻璃液,眉头皱得更紧了。
理察没有管他,向操纵液压机的技工挥了一下手,这是他自己带来的人手,对加工的数值很熟悉。
技工拉下操作杆。
龙门吊將红热的钢胚吊入挤压筒,钢胚精准地对准轴芯的中心。
接著他一拉液压总阀,储能器中积蓄的压力通过高压管路瞬间灌入主液压缸,后端压垫紧隨其后,几百个大气压强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块被加热到白炽状態的铬镍钢胚。
钢铁不再是钢铁,它在巨大的压力下变成了像蜂蜜一样可以流动的准流体。
它从挤压筒的出口涌出来,从钢管和钢棒之间的缝隙中挤过去,被玻璃液润滑著,被模具的壁引导著以恆定而缓慢的速度向前推进。
一根暗红色的、冒著白烟的管状物从模具的另一端伸了出来,並且越来越长,从一尺到一码,从一码到一码半。
它落在承接滚轮的轨道上,滚动著,表面覆著一层还在发光的玻璃壳。
就这样,一根实心的钢坯,变成了空心且无缝的炮管。
阿姆斯特朗用手扶住工具机,眼睛注视著那根还在缓慢移动的炮管。
他的嘴微微张开,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样的加工方式对他来说简直如同炼金术一般玄妙。
车间里安静极了。
工人都聚在锻压机旁边,听著那根炮管在承接轮上发出低沉的闷响。
理察来到它身边,仔细地检查了一圈,回头对阿姆斯特朗一笑:“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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