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或者……两个小时……”
他最终选择说实话。
玛丽简点了点头,那个“果然如此”的点。
“你知道吗,彼得,”
她端起那杯已经快要见底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
“我已经习惯了。”
彼得的胸口一紧。
“不是习惯了等你,”
玛丽简摇了摇头,像是在纠正自己,
“是习惯了你的生活里永远有比我更重要的事。”
“不是比你更重要,”彼得连忙说,
“是——”
“我知道,”玛丽简打断了他,
“是需要。你需要去帮助那些人,他们需要你。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总会这么说。我真的听够了,彼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彼得更加不安,
“但知道是一回事,等是另一回事。”
彼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玛丽简已经伸手去够她的包——一个小巧的、浅棕色的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去结账。”她说。
“等等等等!”
彼得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个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今天早上专门去了趟SOHO,在一家他不太买得起的店里挑了很久,终于选了一套护肤品和小吃。
护肤品是玛丽简常用的那个牌子,小吃是她在Ins上点赞过的一家店的限定款。
包装盒是他亲手包的,虽然包得不太好,折角的地方有点翘,胶带贴得也不太整齐。
他将那个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了玛丽简面前。
“惊喜!”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你看我真的准备了”的热情,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在拍牙膏广告。
玛丽简低头看着那个盒子。
盒子的角已经碎了。
不是包装纸碎了,是盒子本身碎了。
那种硬质的、深蓝色的礼品盒,右上角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纸张撕裂、塌陷,露出里面的泡沫填充物。
盒子的表面还有一些灰白色的粉尘,像是刚从建筑工地上捡回来的。
玛丽简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盒子边缘,将它从桌上提了起来。
盒子底下,桌面上留下了一小摊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是小吃的酱汁漏出来了。
玛丽简看着那摊酱汁,又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彼得。
“哦,这……”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真是个惊喜啊,彼得。”
彼得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了。
他看着那个被他亲手挑选、亲手包装、亲手捏着从皇后区一路跑过来的礼物——那个在跟蝎子的战斗中被他压在身下、又被他用后背挡住了一次蝎尾、又被他在银行的大理石地板上拖着滑行了好几米、最后被他在换衣服的间隙从背包底下翻出来、发现已经碎了但还是决定带来的礼物。
护肤品瓶子的碎片在盒子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彼得的手慢慢地、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收回来。
他感觉到了。
那只被称为“彼得一激灵”的蜘蛛感应,它没有对任何危险发出警报。
但他却能感觉到一种更强烈、更刺骨的寒意,从玛丽简的语气中渗透出来。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埋怨。
那是一种比吵架更让人难受的东西——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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